第324章 先认来处,再过桥。 (第2/3页)
「是六种能证明一个人存在的东西。」林照玄说。
沈秋霜打开「名」匣。
里头是一摞摞薄纸,每张只写一个名字和一处来源。
「户」匣中,是迁户、婚户、出生和收养的旧纸。
「契」匣里,全是地契、租契、借契。
「物」匣里,放着铜板、木牌、红绳、旧衣扣。
「路」匣最薄,只有几张渡口凭票、车马记录和过河文书。
最後那个空着的「亲」匣里,什麽也没有。
只有一把折断的木钥匙。
王成安取出一张压在匣底的纸。
纸上是沈伯年的字:「名可伪,户可改,契可夺,物可换,路可断。」「唯亲不可凭一面认。」「须本人愿认,旁人不得代认。」「亲匣若空,六守不全。」
许二小看向白蒲。
「这就是说,俺也去娘和俺的关系,不能只靠别人说。」
王成安点头。
「也不能靠一张册子直接定。」
陆远拿起那把折断的木钥匙。
「亲匣不是没有东西。」
「只是钥匙断了。」
沈秋霜看着钥匙断口。
「我爹说过,亲匣的钥匙不由帐房留。」
「在哪里?」
「在要认亲的人手里。」
「那它现在在哪?」
沈秋霜摇头。
「我不知道。」
白蒲忽然走到「物」匣前,从里面取出那块旧木牌。
木牌的背面原本只刻着「暂存待认」,此时却在晨光中浮出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认亲须过北渡,不由正册。」
她的手指轻轻一颤。
「顾长庚知道。」
陆远道:「他让我们去北渡,不是为了开正册。」
「是为了找亲匣的钥匙。」王成安说。
「也可能是为了阻止别人找到。」
帐房外忽然传来一声纸张摩擦的声音。
众人转头。
一张黑纸从门缝下慢慢挤了进来。
纸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圆圈。
圆圈里写着:「亲。」
黑纸在地面上爬行,朝那只空木匣靠近。
沈秋霜一脚踩住。
纸面下传出细微的哭声。
「放开我。」
「你是谁?」沈秋霜问。
「我有名字。」
「说。」
「不能说。」
「为什麽?」
「说出来,就要进册。」
沈秋霜抬起脚。
黑纸立刻向前窜了半尺,纸上浮出一行歪扭的字:「顾七娘。」
陆远的目光骤然一凝。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可「顾」字像一枚针,扎进他心里。
白蒲也盯着那张纸。
「不是我。」
「你怎麽知道?」
「我醒来时,记得他们叫我证人。没有人叫过我七娘。」
纸面上的字再次变化。
「顾七娘,长女。」「母不详。」「弟名待核。」「同车北行。」
王成安猛地翻开「名」匣中的纸张。
果然,在最底下压着一张被撕掉一半的旧录:「顾氏一门,长女顾七娘,幼子————」
後面的名字被火烧掉了。
「这不是陆远。」林照玄道,「陆远的名字没有出现。」
「但写了幼子。」宋青禾说,「说明当时至少有两个孩子。」
黑纸上的「顾七娘」不断渗出黑水。
白蒲闭上眼,像突然头疼起来。
「我记得一个声音。」
「谁的?」
「有人叫我七娘。」
她抬手按住眉心。
「不是顾长庚。」
「是一个女人。」
「她说,七娘,带弟弟走。」
陆远掌心的锁片发热。
帐房墙上的算盘忽然自己拨动起来。
一颗、两颗、三颗。
算盘珠撞击声越来越快,最後停在一个数上。
六。
王成安看着算盘。
「六不是总数。」
「是什麽?」
「是第六项缺失的亲证。」
黑纸突然翻起,露出背面。
背面写着一行极细的小字:「顾七娘未入户,幼子未入名。」「证物:双生锁一对。」「长女携一,幼子携一。」「若一人认出,另一人可返。」
陆远抬头看向白蒲。
白蒲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她缓缓道:「如果我真是顾七娘,那你————」
「先别认。」陆远道。
白蒲怔住。
「你不想知道?」
「想。」陆远说,「但一张纸不能替你认,我也不能。」
他看向那张黑纸。
「它说你是顾七娘,不代表你就是。」
王成安将纸夹进「待查」册。
「先记:顾七娘,疑似长女,证物双生锁一对,同行幼子一人,亲缘待核。」
那张黑纸剧烈颤动起来。
仿佛有人不愿看见这句话。
沈秋霜拿起代存印,在「亲缘待核」旁盖下朱砂。
黑纸忽然安静。
纸上的「顾七娘」三个字被红印压住,下面露出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小字:「本名未定,自称白蒲。」
白蒲盯着那行字,眼睛一点点红了。
「这是我自己写的。」
「什麽时候?」
「不知道。」
「也许是醒来之後,也许是很久以前。」
她伸手摸过那四个字。
「至少有一段时间,我知道自己不想再让他们替我命名。」
陆远道:「那就先用白蒲。」
「顾七娘,留作待核。」
白蒲点头。
她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一本空白小册,旁边没有姓,也没有家属栏,只写:「白蒲,现名,自定。」
写完,她把小册交给王成安。
「你替我保管。」
王成安接过,郑重收好。
帐房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是粮栈夥计的马。
马蹄落在雪地上,节奏缓慢,一声一声,停在粮栈正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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