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午夜梦回,那血腥味该如何面对? (第2/3页)
若他不做玄武门之事,结局便是他的人头落地。
李建成或许未必真想杀他,但东宫那些谋臣,那些依附太子的势力,绝不会允许他这样一个功高震主的秦王安稳活下去。
权力的爭斗,从来就是你死我活。
可近年来,尤其是高明渐渐长大,展现出越来越不容忽视的能力和影响力后,另一种念头,如同水草,偶尔会从心底最深处缠绕上来。
如果————如果没有玄武门呢?
他会甘心做一个太平亲王吗?
交出兵权,看著兄长治理天下?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他的抱负,他的骄傲,他身边聚集的那群虎狼之臣,都不会允许他安於藩王之位。
那么,大哥建成,当真就一定会对他赶尽杀绝吗?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强行压下。
歷史没有如果,他亲手斩断了那条路。
他必须坚信自己当年的选择是唯一正確的路,否则,午夜梦回,那血腥味该如何面对?
然而,当他看著如今的李承乾那个他曾认为顽劣不堪、难以继承大统的儿子,竟在短短时间內,展现出如此惊人的成长速度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开始悄然滋生。
齐王李佑的造反,像一记警钟,在他耳边敲响。
那个被他忽视、被他贬斥的儿子,在毫无胜算的情况下,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为什么?
是不是也因为他这个父亲做出了榜样?
高明呢?
这个如今在辽水畔运筹帷幄、在幽州收拢民心的太子,是否也曾绝望过?
是否————也曾动过某些危险的念头?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胸膛微微起伏。
他害怕。
害怕玄武门的故事,在他的儿子们身上重演。
他自认是明君,勤政爱民,开创了贞观之治。
他想起高明小时候,蹣跚学步,因跌倒,会哭著向他伸出手。
那时他会心疼地抱起儿子,轻声安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父子之间只剩下冰冷的奏对和训斥?
军报静静躺在御案上。
上面记录著太子的功绩,也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內心的恐惧。
太子的势,已经成了。
在军方,有李积、程知节这样的大將执行他的方略,並取得赫赫战功。
在地方,他能迅速安定幽州,推行新政,贏得民心。
在朝堂,那些“深入基层”的官员,儼然已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太子党”势力。
这条潜龙,已经不再是困於东宫浅滩的孱弱之躯。
他的鳞爪已然锋利,他的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那么,他这个皇帝,该將这条逐渐展露崢嶸的潜龙,摆在何处?
是继续用猜忌和打压的锁链束缚他,直到某一方不堪重负,酿成惨剧?
还是————试著放开一些韁绳,给他空间翱翔,同时也为自己,留出观察和制衡的余地?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走到殿窗前。
他站了许久,直到双腿传来酸麻之感。
“王德。”他低声唤道。
一直守在殿外的內侍监立刻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躬身听命。
“传旨。”李世民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恢復了帝王的决断。
“太子督帅有功,安定北疆,著即赏赐东宫属官,有功將士,按律敘功。”
“待太子回京,朕————要亲自听他奏对辽水之役详细始末,及幽州新政得失。”
“是,陛下。”王德恭敬应下,悄悄抬眼看了看皇帝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峭。
魏王府。
书房內门窗紧闭,將午后的天光与暑气都隔绝在外。
坐在主位上的李泰脸色失去了血色。
他一动不动,肥胖的身体深深陷在宽大的坐榻里,像一座正在缓慢融化的肉山。
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著精明或討好光芒的眼睛,此刻空洞地大睁著,直勾勾地望著屋顶繁复的藻井,没有任何焦点。
派出去的刺杀行动————失败了。
不,甚至不能用失败来形容。
是根本没有找到目標。
太子根本不在那座看似戒备森严的行辕里。
那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诱饵,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这个消息,与辽水前线那份详细战报几乎是同时传到他耳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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