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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 雪落宫墙人静处,茶温榻侧话闲时

    第758章 雪落宫墙人静处,茶温榻侧话闲时 (第3/3页)

检查了一遍炭火。

    火苗舔着盆沿,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他蹲在那里,用火钳拨了拨炭块,让火烧得更旺些,又把熏笼往榻边挪近了几分。

    暖阁里暖融融的,混着百合香的气息,熏得人眼皮发沉。

    他回到绣墩上坐下,目光落在弟弟脸上。

    胤礽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均匀,睫毛不再颤动,眉心舒展着,像一朵被雨洗过的白玉兰。

    月白色的衣袍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乌发散在枕上,衬着那张安静的睡脸。

    那根白玉簪躺在枕边,温润的质地像一小截凝固的月光。

    胤禔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把滑到胤礽肩侧的狐皮褥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露出的肩膀。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手指触到弟弟的肩头时,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体温——比正常人凉一些。

    太医说这是气血未复,急不得,得慢慢养。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雪虽然停了,云层却没散,沉甸甸地压着紫禁城。

    檐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点亮了,橘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投下一圈一圈暖色。

    远处传来梆子声,闷闷的,像有人在雪夜里敲着一面蒙了厚布的鼓。

    *

    胤礽醒来时,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天边透出一线青灰色的光,是太阳在云层后面挣扎,那光太弱,照不透厚重的云层,只在雪地上留下一层淡淡的亮。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维持着睡前的姿势。

    身上盖着厚厚的褥子,脚边的熏笼还在散发着余温。

    炭盆里的火已燃成了灰白的余烬,却仍在静静地散着热。

    暖阁里很安静,炭盆里偶尔爆开一两点火星,哔剥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熏笼里的百合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甜味在空气中飘散。

    他侧过头,看见胤禔还坐在榻边的绣墩上。

    手里拿着那份邸报,却没有在看。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将那道英挺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的光。

    他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不知守了多久。

    胤礽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望着。

    他望着那道背影,望了很久,久到烛火跳了又跳,久到炭盆里的余烬又暗了几分。

    然后他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大哥。”

    胤禔转过头,看见弟弟醒了。

    那双眼里还带着刚醒来的薄雾,眼睫轻轻颤着,像刚从很深很深的梦里浮上来。

    他把邸报放下,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醒了?”

    “嗯。”

    胤礽撑着榻沿想坐起来,身体刚抬了一半,手臂便微微发颤,像一枝被雪压弯的梅,撑不住那点重量。

    胤禔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地托着,轻轻把他按回去。“再躺一会儿。不急。”

    胤礽没有挣,顺着那力道靠回枕上。

    “大哥守了多久了?”

    “没多久。”

    胤礽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胤禔脸上。

    烛火在他眼底映出一点细碎的光,那光很淡,却很暖。

    “大哥,你上来歇一会儿。”

    胤禔愣了一下。“大哥不累。”

    胤礽顿了顿,“你膝盖上的旧伤,天冷会疼。坐久了,血脉不通,更疼。”

    胤禔张了张嘴,想说“不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片刻后,他站起身,绕到榻的另一侧,脱下靴子,在榻边坐下,侧过身,把腿收上来。

    玄色劲装挨着月白衣袍,一深一浅,像雪夜里的远山和近水。

    胤礽拉过褥子,厚厚软软的一床,盖在两人身上。

    褥子足够大,将兄弟俩从膝头盖到腰间,严严实实的,一丝风都漏不进来。

    胤禔伸出手,把弟弟拢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遍。

    胤礽闭上眼,睫毛轻轻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身体一点一点地软下去。

    胤禔侧过头,看着弟弟靠在自己肩上的睡脸。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梦里还在思考什么大事。

    乌发散在枕上,有几缕搭在他的肩头,像墨色的丝线。

    窗外,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将那片素白染成一片淡金。

    檐下的雪水还在滴,滴滴答答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

    远处的宫墙在晨光中渐渐清晰,琉璃瓦上的积雪闪着细碎的金光,像铺了一层碎金。

    几只麻雀从枝头飞起来,扑棱棱地掠过天空,消失在宫墙的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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