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新丰尘近贼书追 (第2/3页)
两万余步骑,连夜拔营,进向泾阳。同时,李世民亲笔写下急奏,星夜驰送长安,将自己的计划详陈於李渊,请李渊从长安撤出时,不必迟疑。
……
三水境内,早有徐世绩所遣的斥候监视李世民部动向。
李世民全军出动的急报,次日下午,呈到了华原汉营,徐世绩的案头。
徐世绩看罢,不惊反喜,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案上,说道:“果如圣上所料,李世民终出三水,往援长安!”当即下令,召文武属僚入帐听令。
长史邴元真、司马张亮和聂黑闼、罗孝德、郑苟子、刘胡儿、丘孝刚、沈世茂、戴处约、李士才、常何、张公瑾诸将,三通召将鼓未毕,早已齐聚大帐。
徐世绩言简意赅,将李世民已率部出三水,开向泾阳方向的最新敌情与诸人说过,便就令下:“长史留守华原;张司马虚张声势,进兵三原,牵制三原的唐贼驻军。聂黑闼、丘孝刚、常何、张公瑾,率精骑两千,即刻出营,截击李世民部,俺自率主力步骑万人,随后跟进!”
军令下毕,徐世绩环顾诸人,沉声说道,“诸位,我等驻军华原,本就是为等李世民出援。今他既出三水,正合圣上之算。我等自当奋勇进战!李建成已成圣上阶下之囚,我等若能再擒得李世民,佐助陛下拔取长安,则天下可定,社稷可安,公等亦何愁公侯之位!敢不勠力!”
诸人闻言,无不振奋,齐声应诺。
华原汉军一直处在待战状态,聂黑闼、丘孝刚、常何、张公瑾等领命出后,须臾点齐两千精骑,即出营去,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土,直向三水到泾阳的必经之路插去。
……
急追一夜半日,午后时分,在泾水北岸,聂黑闼等遥见三水通往泾阳的官道上,尘土飞扬,旌旗蔽日,却正是李世民所部的唐军兵马,正沿官道疾进。
“入他贼娘,总算是追上了!”聂黑闼骂了一声,勒马远眺。
却见唐军的行军队伍颇长,前后绵延数里,前为骑兵,后为步卒,辎重则在步卒队伍的中段。
聂黑闼眯着眼,手搭在眉骨上,细细看了会儿,说道:“李世民不愧圣上称赞,说他知兵。看这行军阵列,前骑后步,辎重居中,两翼也有骑兵相护。若贸然冲之,恐不好讨得便宜。”
“将军何意?”常何、张公瑾问道。
聂黑闼说道:“若正面硬冲,唐贼两翼骑兵必来夹击,前边的骑兵也定会回身接战,我部虽勇,却未必能一举将其冲垮。大将军率主力在后,距我部一日路程,不如我等便先咬住其尾,缠斗不休,使其前军不敢遽进,后军不得脱身。待大将军主力赶到,前后夹击,可一战破之!”
常何、张公瑾闻言,皆觉有理,俱道:“将军高见!”
聂黑闼却见张公瑾眉目间带些犹疑之色,便问道:“公瑾有何顾虑,但说无妨。”
张公瑾便拱手说道:“将军之策,固然稳妥,然我部疾驰一夜半日,马力已乏,而李世民帐下玄甲骑向称骁悍。若现便往斗,倘有不利,反是不美。末将愚见,是不是先令将士下马歇息,喂马饮水,待马力稍复,再行接战?反正我部已经追到,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聂黑闼抚须笑道:“公瑾兄,未免太过谨慎!我部虽驰驱一夜,马力稍乏,然唐贼远来,也不是蓄锐之师,此其一也;其二,我部突袭而至,贼兵无备,此正我取胜之机,若却歇息,待其整备,岂不反失先机?”见张公瑾仍有犹豫,便问常何,“将军何见?”
常何、张公瑾虽和聂黑闼相同,都本李密旧部,但聂黑闼是徐世绩亲信,他两人在汉军中的地位不能与聂黑闼相比,常何就赶忙应道:“将军所言极是。兵贵神速,末将愿随将军出战!”
张公瑾见常何如此,也只得拱手说道:“末将遵命。”
聂黑闼不再多言,将马槊朝前一指,令道:“追!冲进去,先将李世民的后队掀了!”
这段时日,汉军自将进攻的重心转到李建成部后,一改此前与李世民部对峙时的僵持局面,连战连胜,李建成的两万步骑在渭北一役几乎被全歼,蓝田关、潼关於今亦破,军中上下早把唐军视作了丧家之犬。而又偏偏徐世绩部近期驻在华原等地,却是渭北之胜、两关之捷的功劳,都与他们无干,此刻追上了李世民部,谁肯放过这现成的大功?
便聂黑闼军令一下,两千精骑同声喊杀,挽弓挟槊,竞先逐驰,朝唐军后队猛扑而去。
然而,就在汉骑堪堪追到唐军后队数百步外时!
唐军后队蓦然散开,露出了成排的弓弩手;如林的旗帜翻卷间,又有数百被旗帜掩住的铁骑从队中驰出。当先一人,身披玄甲,胯下一匹乌黑如炭的战马,正是伤势初愈的秦武通!
弓弩齐射,冲来的汉骑猝不及防,接连中箭下马,冲锋的阵型顿乱!
不等聂黑闼做出反应,秦武通已率铁骑迎面杀来!
这数百铁骑却并不是直冲汉骑,而是驰出未远,便分作三股。一股由秦武通率带,仍是直冲,另两股则分向两侧,如两翼张开,切向汉骑的两肋。秦武通弯弓搭箭,一箭便将汉骑前队的一名队正射落马下。随后,兜转向两翼的唐骑,箭矢如雨,泼向汉骑。
聂黑闼脸色骤变,原以为李世民必无防备,却不想他早有布置,暗悔方才轻敌冒进已晚,此际箭已在弦,退是不能轻退的了。他急勒马缰,横槊喝道:“莫慌!结阵迎敌!”
但汉骑处於冲锋之势,队列拉得极长,何能是说结阵就能结阵的?
正面、两侧射来的唐骑箭矢又密又急,眨眼之间,便有数十骑中箭落马。有的战马被射翻,马上的骑士摔出老远;有的马匹惊了,四处乱窜,将本已散乱的队形冲得更加混乱。
秦武通驰马已近,换弓为槊,当先杀入汉骑前队,槊锋所过,连挑数人落马。他身后铁骑如楔,长槊并举,直贯而入,汉骑前队霎时间人仰马翻。前队主将是常何,他见秦武通来势凶猛,知若再不将阵脚稳住,前队一溃,后队必遭殃及。他急令从将收拢人马,自则挺槊迎上,喝道:“随俺挡住此獠!”话音未落,秦武通已纵马杀到,两槊相交,火星迸溅!
常何只觉虎口一麻,心中暗惊:“这狗贼好大力气!”叫道,“来将何人?”秦武通呸了一口,槊锋一旋,荡开常何的兵刃,骂道:“鼠辈也配问俺名号?”大槊前刺,挟风雷之势,取常何咽喉,喝道,“秦武通在此,取尔狗命!”常何叫道:“来得好!”侧身避过要害,槊杆顺势横扫,直取秦武通腰肋,骂道,“甚么鸟贼,从不曾闻你狗名!”秦武通槊尾一沉,格开横扫,反手一记撩刺,刺向常何面门。常何急仰身避过,只觉槊风擦面而过,险些落马,惊出一身冷汗。他不敢再硬接,拨马便走,口中大叫:“贼势凶悍,且退且战!”秦武通大为懊恼,骂道:“要非俺臂伤方好,已取你狗命!”拍马追赶,叫道,“殿下张网以待,看你何处可逃!”
“张网以待”四字一出,常何心头猛地一沉,伏身马上,急向四下张望。
却见北边烟尘大起,一支唐骑自烟尘中杀出,可不就是原本护卫唐军步卒的侧翼之骑?这支骑兵刚才离后队颇远,这时却来得这般之速,明显是一如秦武通所言,早有准备。
常何心胆俱裂,再顾不得收拢人马,一边向后狂奔,一边大叫:“退!快退!中计了!”
侧翼的张公瑾也望见了新来的这队唐骑,有心拦截,可被两队唐骑前后夹击,自己亦被缠得脱身不得。他奋力刺翻一名唐骑,未及收槊,另一唐骑已到,槊锋擦着他的甲片划过,火星四溅。他挥槊将第二骑逼退,第三唐骑、第四唐骑接踵而至,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
张公瑾心头一凛,不曾想到,唐军连败之余,李世民帐下精骑进退有度,槊法老辣,还有这等战力。瞧见常何已拨马回走,他知今日之事已不可为,只得也拨转马头,手中长槊横扫一圈,逼开近身数骑,喝道:“儿郎们随俺,且先退走!”
常何、张公瑾先后败退,后队的聂黑闼惊怒交加,尚待接应前队、侧翼,试图再战,却闻唐军队中号角连天,遥见北边又有第二支唐骑杀来,他心下明白,这场仗已不能再打,若再恋战,恐全军覆没。无可奈何,他唯有按下胸中怒火,急声下令:“撤!后队转前,后撤!”
唐骑却如附骨之疽,紧紧咬住不放,箭矢不断从后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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