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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新丰尘近贼书追

    第三百二十九章 新丰尘近贼书追 (第1/3页)

    李世民获知蓝田关、潼关失陷的消息,已是两日之后的事了。

    军报送到三水时,李世民正在巡视新到诸部的军营,——这几天,留守折摭城的杜如晦,遵照他的指令,将安定郡的部分兵马分批调来,络绎已到近万步骑。

    站着看完军报,他没有异容,只抬眼望了下东边天际,彼处云层低垂,初春的上午阳光被遮掩其后,天光灰蒙蒙的,仿佛蒙了层旧绢。旋即,他便收好军报,接着巡视未完的营帐,步伐与方才并无二致。只等将新到援兵营帐巡视完毕,回到中军帐中,又状如平常的与相从诸将议了会儿粮草调度等事,待诸将退去,只剩下了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二人后,他才捂住胸口,深深蹙起眉头,长出了口气,一向英武的年轻脸上浮现出了些微罕见的疲惫与痛楚之色。

    “殿下,何事?”房玄龄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忙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李世民摆了摆手,像在示意他不必紧张,然后将军报从袖中抽出,平铺在了案上。军报不过薄薄一帛,他却如擎着千斤重物,放得极慢,极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随之,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下,按在了军报上。手背青筋微突,指节粗大,是长年握弓磨出来的。他用了力气,指节一点一点泛白,帛纸被按得起了皱。但很快,他就松了手,拈起军报,递与房玄龄。

    房玄龄快步近前,将军报接过,展开细看,只扫得数行,面色骤然凝重,他急迫地扬起脸来,顾不得尊卑礼数,看向李世民,失声说道:“蓝田关、潼关失了?”

    “甚么?”长孙无忌大惊失色,直疑自己听错。

    房玄龄将军报递与,长孙无忌一目十行,看罢之时,脸色已是涨红,因为太过震惊,捧着军报的手指都在发抖,他失魂落魄,说道:“高曦夜袭蓝田关,潼关一日即破!一日即破!”他只觉口干舌燥,声音都变了调,“蓝田关怎会被高曦夜袭攻陷?潼关怎会一日都没守住?这、这……,蓝田关、潼关两关一失,汉贼可长驱直入,直逼京畿,长安危矣!二郎,如何是好?”

    “玄龄,你怎么看?”

    房玄龄张了张嘴,又闭上嘴,沉默良久,总算将两关失陷的消息勉强消化,这才开口,低沉地说道:“殿下,潼关若能久守,以我养精蓄锐之师,候贼之疲,尚可一战。今两关陷落,太子为贼所擒,长安危在旦夕,消息若在军中传开,恐怕军心将散。已、已……”

    李世民、长孙无忌都听的出来,他想说的是“已无可再战”。

    “辅机,你说呢?”

    长孙无忌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说道:“二郎,玄龄所言、所言甚是。蓝田关、潼关失陷,太子被擒,京畿门户洞开,贼军旦夕可到长安城下。这等大事,纵欲隐瞒,只怕也是瞒不住,此讯早晚会传遍三军。到时,军心浮动,士气瓦解,纵有千军万马,亦无力再战。”他定了定心神,将军报还到李世民案上,说道,“二郎,以逸待劳之策已不可用,该当另寻别策了!”

    “何策?”李世民下到堂中,走到沙盘前,背对两人,负手而立。

    他的脊背仍旧挺得笔直,只身上披挂的甲胄仿佛突然重了许多,压得他肩头微微下沉。

    “仆……,仆愚钝,一时想不出万全之策。”

    李世民也不回身,问房玄龄,说道:“玄龄,卿素多谋,你说说,如今之势,还有何策可用?”

    饶以房玄龄能谋,面对当前的突变局面,他猛地也是没有对策可献,迟疑了多时,方说道:“殿下,两关既失,长安危如累卵,正面迎敌已无胜算。依仆之见,惟今之计,或只两途。”

    “哦?”

    房玄龄说道:“长安已势不可保,而李善道本山东群盗之属,今虽猖獗於关中,人心必不遽附。殿下尚拥众数万,若西走陇右,据山河之险,积粮养兵,或可再图恢复。此策一也。”

    “其二呢?”

    房玄龄艰难地说道:“其二……,殿下,这其二便、便是请降。”

    “请降?”

    房玄龄垂首说道:“以殿下族望,降於李善道,必受厚待,可留有用之身,以待将来。”

    李世民其实也知,房玄龄的“其二”,肯定是投降。故他听了,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沙盘上,便如起伏的土丘与木牌之间,藏着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的抉择。

    他伸出手,指尖拂遥遥过沙盘上代表长安的木牌,指尖在木牌上停了一瞬,向西北移开,又落向陇右这片空旷的沙地之上。好半晌,他终於出声,说道:“玄龄,你此两策,皆不可用。”

    “是,仆亦愚钝,此两策仓促所得,恐有思虑不周之处。”房玄龄躬身说道。

    李世民转过身来,说道:“玄龄,你这第一策,西走陇右,看若可暂避汉贼锋芒,可陇右地瘠民贫,粮草无继,我若如此,不过是再走一遍薛举父子的绝路罢了。且父皇身在长安,我若远走陇右,置忠孝何?我心亦何忍也!是此策之不可用也。”

    他顿了下,继续说道,“至於请降……”目注房玄龄、长孙无忌,声音变得温和而沉重起来,“倒确如卿言,我若降了李善道,富贵或犹可苟全,可卿等怎么办?卿等就算同降,李善道焉不忌卿等为我心腹也?莫说得用,性命怕亦不得保全。还有跟着我一路从太原杀出来的将士们,又当如何?他们抛家舍业,随我出生入死,所为者何?不就是建功立业,显亲扬名么?我若一降,则前此肝脑,尽成虚洒。我又何能忍也?况李善道外宽内忌,玄龄,不见窦建德诸辈事乎?天下未定,已如囚徒,天下定后,生死可知!是以,玄龄,你请降此策也不可用!”

    房玄龄熟悉李世民的为人,知道他这些话是真心所言,真的是在为他们着想,不禁鼻子一酸,眼眶微红,伏拜在地,说道:“殿下仁厚,於此存亡之际,尚念仆等与将士。仆等敢不效死!”他声音微颤,抬起头来,问道,“然则方今形势已蹙,贼兵既拔蓝田、潼关,势将进围长安,殿下既不愿西走,亦不愿请降,仆冒死斗胆,敢问殿下,可另有应对之策?”

    李世民再度俯视沙盘,提起直鞭,指向长安南边,说道:“裴寂等前所进劝父皇退守巴蜀此策,我本不以为然,於今看来,却是唯一可行之路了。两关虽失,但长安到巴蜀的通道尚未被汉贼截断。若我率部急趋泾阳,攻李善道之侧背,父皇便尚可有时间撤出长安,退往巴蜀。”

    房玄龄一怔,说道:“退守巴蜀、攻李善道之侧背?”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中渐有精光流转,说道:“正是!李善道新得两关,志必骄也,一定以为我军胆寒,不敢再战。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出其不意。若能一战而胜,小则父皇足可退守巴蜀,大则解长安之围,亦未可知。”丢下直鞭,顾问两人,“卿二人因为如何?”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房玄龄说道:“殿下,此策或许可行。可若如此,我军便是以攻代守,以寡击众。李善道兵势正盛,胜则罢了,若是不胜,非但圣上无以退守巴蜀,便是殿下,恐也不能全身而退。”

    长孙无忌接口说道:“二郎,仆亦以为此策险极!以我一军,攻李善道屡胜之师,胜算委实不大!二郎,你这是在以身为饵,赌上自己的性命啊!若胜,圣上固可退守巴蜀,可若败?”

    李世民明显心意已决,目光坚定,说道:“玄龄、辅机,你俩说的这些,我岂不知?可事已至此,若不行险,则长安必失,父皇危殆,卿等与我同甘共苦多年,这些年的心血,也将付诸东流!若能以我一人之安危,换父皇脱困、基业得存、卿等前程,则我虽死无憾!况则,我料李善道未必能料到我这一着。他新得两关,军心骄纵,我亲率精骑突袭,亦非全无胜算。”

    “二郎要亲率精骑突袭?”长孙无忌愣了愣,吃惊说道。

    李世民没有正面回答他,一双凤目,流露深情,在长孙无忌、房玄龄两人脸上扫过,振袖还回案后,晏然坐下,语气平静得如同在交代一件极寻常的事,说道:“到泾阳后,卿等率步骑主力从后。我自率玄甲精骑破贼!我若得成,卿等即挥军疾进,共破贼众。我若失利,卿等便举军以降,以保将士性命,勿因我一人之故,累及卿等与诸军将士。”

    房玄龄、长孙无忌等听到这里,如何还忍得住,登时伏地泣拜,不能言语。

    当日令下,在三水的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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