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天赋最妖,南张不二!该回家了(5.8k大章) (第3/3页)
烧刀子,酒液清冽,气味冲鼻。他端起一杯,对着陈寂,笑骂了一句,声音在蒸汽里显得有些模糊。
陈寂接过酒杯,脸上也绽开一个久违的笑容,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那也差点把命填进去。」
两人碰了一杯,心照不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旋即齐齐看向张凡。
「咱们差点将命搭上,好处全让你给占了……」李一山眯着眼睛笑道。
「金丹让你结了,逼也让你装了,风头也让你出了……「陈寂大笑道。
话语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经历过生死淬链後、无需言明的亲密与调侃。
「冲这,今天你就该喝死。」
李一山将酒瓶都怼了过去。
张凡轻笑,心中却被一股滚烫的热流充盈。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烈酒再次入喉,暖意与情谊一同发酵。
他们说着不着边际的玩笑,回忆着修炼时的糗事,谈论着关外的风物,偶尔也会触及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但语气已如谈论他人故事般轻松。
酒一杯接一杯地满上,又一杯接一杯地见底。
烧刀子的烈性慢慢发作,脸上都染了酡红,眼神开始迷离,话也多了起来,笑声更加肆意。李一山的舌头都有些大了,眼神发直,却还挣紮着要去拿酒瓶。
陈寂脸上也泛起了明显的酒意,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张凡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元神出窍一般。
眼中是雾气朦胧,是火光跳跃,是故人鲜活带笑的脸。
耳中是杯盘轻响,是肆无忌惮的笑语,是窗外风雪隐约的呜咽。
美好得不真实。
却又真实得让人想将这片刻,牢牢刻在骨头里。
因为他们都知道,天一亮,酒一醒,这份短暂卸下所有重担的「少年意气」,便要如晨雾般散去。他们将背负着各自的秘密、责任、道路,再次奔赴不同的方向,踏入那片更庞大、更莫测的茫茫天地,浊浊红尘。
恍惚中,陈寂忽然拿起一根筷子,轻轻敲击着粗瓷杯的边缘。
叮,叮,叮……
声音清脆,带着奇特的韵律。
他微眯着醉眼,望着杯中残酒晃动的琥珀色光影,口中喃喃,近乎哼唱。
「逝水流卷各西东,飞花散落几时同。」
「几回梦里同看月,只今人间各转蓬。」
「山叠叠,雾重重,人生长恨别离中。」
「今宵且尽杯中酒,莫问他年何处逢。」
唱着唱着,他停了下来,目光有些空茫地投向炉火。
李一山不知何时,已经伏在桌上,发出了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彻底醉倒了。
陈寂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张凡。
「张凡……」
忽然,他开口了,声音因酒意而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目光变得深沉而复杂。
「你早就知道姬大爷的身份,也知道,他会因为故人之情,为我出手。」
张凡放下了酒杯,眼中的酒意似乎淡了三分。
「是!」
陈寂未曾回避,直接坦诚道。
「想要在虎庭夺食,我们的力量还不够……」
「所以,你现在是白鹤观的人!?」张凡开门见山地问道。
「罗森死了……我知道。」
陈寂未曾回答张凡,话锋忽然一转,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张凡瞳孔遽然收缩。
「他死了,这是事实,站在他的立场,他没有错,站在你的立场,你也没有错。」
陈寂的声音平静到了极致:「这世上本就没有真相,只是视角的不同罢了。」
「张凡,我们还太弱,旧日的力量依旧高高在上,新生事物的发展,必是要汲取旧日土壤的养分……」「这是自然的规律,也是天道的必然。」
陈寂看着张凡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无论我是谁,我们的情谊未曾变过。」
「只不过……」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张凡凝声轻语,道出了陈寂心中的无奈。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个世界,总有一天,会轮到我们说了算,由我们自己做……」陈寂眸光凝如一线,他举起杯中残酒,对着张凡,也对着醉倒的李一山,更对着这不可捉摸的命运与江湖,一饮而尽。
「张凡,下次再见……」
「希望旧潮已退,你我同在……」
陈寂缓缓起身,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身姿却是无比的挺拔,没有迟疑,他转身离开,推门走了出去。屋外,风雪不知何时已停。
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潮头立,千古问斜晖。」
「青山未朽今犹在,何时日月换旌旗。」
「白浪答玄机。」
忽然间,一阵轻声响起,如高歌朗朗,似少年意气,回荡在苍苍夜色之中。
「看古今,男儿觅吴钩。」
「浪涛铸就新史册,沉舟锈尽旧王侯。」
「今朝俱风流。」
那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戛然而止,化入风中,融入月色。
炉火,劈啪一声,爆出最後一个明亮的火星,随即稳定地、温暖地,继续燃烧下去。
「他走了!?」
李一山缓缓擡头,看着那被山风卷动的门帘,看着那空茫深邃的夜色,目光好似飘向了极远处。「是啊,他走了。」张凡喃喃轻语。
「老陈……是个不错的人。」李一山轻语道。
张凡沉默不语。
炉火渐弱。窗外的天色,已不再是浓黑,透出了一丝极淡的、冰冷的蟹壳青。
「老李,我们该回去了。」
就在此时,张凡忽然道。
「回哪儿?」
李一山眸光轻擡,深深看向张凡。
「该回家了!」张凡凝声道。
长夜将尽。
温暖的小天地里,少年的意气,犹浓的酒气,未尽的言语,以及那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前路与叹息,都随着渐熄的炉火,一同沉淀在这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