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太否降劫鞭寰宇 (1w2) (第1/3页)
【爱就像是摇篮。
就像是寒冷冬夜中的温暖的小屋。
广袤无尽的死寂世界中,唯有此处算是温暖的,燃烧温暖篝火的小屋。屋中有着食物,有着爱人,有着摇篮中的孩子,梦境甜美,爱者庇护着被爱者,允诺,指引又教导,好似屋外的一切都被隔绝,风雪的咆哮都因此止息。
所以——
我不愿成为那隔绝风雪,悄无声息的庇护。】
剑光飞掠过,以无限的速度遍历着无限的世界,因为此乃合道之光,合道之念想,故而凌驾万有,逆反时空,可以在出发前抵达,在一切都绝无余地之前挽回。
而就在这坍塌又延伸,不断浮现又消失的虚海万界泡影中,剑光所过之处,全部都无一例外地留下了一道劫意,那些幸亦或是不幸,被道主之力掠过的世界,都将被迫在剑光的照耀下显化自己的真我,在突如其来的惩戒中反思一路前行的所有抉择。
在这瞬息,很难说清楚究竟是天魔制造的破坏可怕,还是这位新生道主降劫,劈开万古死寂时掀起的巨浪更酷烈。
【——我要成为一种雷霆。
没有缘由,没有意义,带来痛苦,谁都想要反抗,想要拒绝,能让所有温室和摇篮中沉眠的人惊醒,能令沉溺于诓怯死水中万古不变者惊骇的,雷霆。
我要击碎所有他者赋予的枷锁,我要让人心的镣铐松脱,我要将人的真心暴露在无垠荒原的烈风之下,令妥协的一切都被否定斩绝——就是这样,带来痛苦,酷烈锋锐,如同天刑,让如人咬牙切齿地憎恨,故而心生反抗的,雷霆。】
已经能看见,在无垠虚海的至深之处,有着一个个庞大到不可思议,各自呈现出浓稠黯色的永恒魔界,其之数为五,其之气息熟悉,毫无疑问,应当是安靖早就接触过,早就明了的熟人。
它们就像是五枚硕大无朋的琥珀,将一切的可能性禁锢在透明,宛如珍宝,又如坟茔,它们死寂地长存,永恒不变。
但是,在安靖的力量下,浩荡的潮汐与狂风,以及降劫的雷霆迫近了,那五座亘古不变的天地之胎膜,同时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但是都一样,无论是他们,还是其他世界,所有的世界,所有的生灵,无论是人是魔,都要了解自己的真心。
降劫要开始了。
于是,安靖挥剑。
伴随令寰宇哀嚎的轰鸣,白金的剑光自伏邪锋刃之上轰然暴起,继而在无垠虚海中化作了一条横跨无尽时空,分化无限的雷霆,在同一刹那,轰击包括那五座永恒魔界在内的所有世界!
一个世界。
那是一个古老和腐朽,但却始终不会彻底衰亡的古老仙朝世界。
巨大的仙朝帝国陷入暮年已经数万年,外有边患,内有叛乱。
塞外的蛮族祭祀古神,要破关劫掠以熬过将至的白灾,而关隘的边军要恰好需要人头回京换取封爵赏银,朝廷内阁借着连年战事名正言顺地向天下征收剿饷,御史台不断地弹劾前线的将军和贪腐的大臣以及自己的政敌证明自己的清名,而京城和边疆权贵,更是直接暗中通过走私灵材与法器,报废一些军械,损耗一些粮草,贩卖给关外蛮部,大发横财。
边境连年战患,烽烟岁岁不熄,帝国在这样的风雨飘摇中,居然已经度过了万年,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前线将军万里加急送来军情,每一次早朝,都会有大臣上奏大呼社稷危矣,欲发惊人之言博人眼球,得到名声,而在民间,百姓,甚至是蛮族,更是趁此机会哄抬物价,走私交易。
所有人都在借着所谓的危机来为自己赚取更多的利益,将士需要战功和恩赏,蛮夷需要帝朝的来维系内部的认同和等待招安,文官用社稷之危掣肘制衡,而皇帝也用前线的战火钳制朝野。
所有人都在反抗其他人,所有人都无法反抗其他人。
重重叠叠的哀愁之云山与忧虑之雾海压迫在所有人的身上,谁又能对抗整个世界的意志,扭转乾坤的大局?
体制。
巨大的体制,巨大的【天】正在维持着自我。
体制需要一种受控的溃败和腐朽,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是必须的,这个世界应当混乱,混乱到中央觉得边军不可裁撤,混乱到边军宿将坐拥重兵,混乱到北蛮频频南下,起义源源不绝。
但是,这混乱却又不至于让蛮夷破关,不至于让帝位失衡,不至于清洗朝野,不至于让将军生出乱念,更不至于让义军真的造反成功,甚至义军自己都在等着被招安。
不需要默契,甚至不需要妥协,因为所有人都熟练地扮演着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
此乃【天衰】,秩序和天下早就已经渗入所有人的骨髓,成为天地腐朽的呼吸。
不是没有人想过要改革,在这个世界,总是会有忠君爱国者想要改变,甚至是皇帝本身想要改变,但这并没有意义,每一个意图彻底荡平北蛮的将军出征前,都会得到朝廷的勉励,帝君会赐予他克敌神剑,兵部会赞其忠义神勇,所有人都会认可他,勉励他,希望他成功。
但不变的是,他的部队仍然得不到补给,没有冬衣,没有粮草,没有可以出征的资源。
他仍然只能等待,等待蛮族入侵,他砍下几个头颅,得到嘉奖,亦或是受损严重一点,被言官弹劾。
将军越是想要建功立业,朝廷就越是会压制督查,皇帝越是想要整顿军阀世家,官僚便会竭尽全力去阻挠拖延,世家军阀还有各地宗门越是想要独立壮大,就越是会遭遇最直接的打压和迁令。
在这个天地之间,甚至找不到一个纯粹的恶徒,帝君为了社稷不回归宗门军阀和世家割据的战国乱世故而收紧权柄,这没有错,文官为了防止武夫乱世而坚持压制武官,这也没有错,而边疆将军为了让自己手下的儿郎有足够的粮饷而虚报首级,假报空饷,也没错,甚至就连关外的蛮族,难道他们就想要南下劫掠吗?若不是白灾和风霜的贫苦,让妇孺不被冻死饿死,他们也不想和帝国的官军厮杀。
这是生存,不是错误。
所有人都意图存在,所有人都意图延续,所有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存续而抗争对方。
难民如此,边军如此,北蛮如此,将军文官都如此,甚至就连那帝座之上,被千丝万缕的祖制裹挟的天子帝君本人,也是如此。
所有人都在自己既定的位置上,如同木偶般机械地运转,所有鲜活的思绪都让位给了存续,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不想要缔造出真正的天下大乱,血流漂橹,那么随着腐朽一同呼吸,便是唯一的选择。
此刻,京城的街道上,一辆囚车正缓缓驶向斩首台。
车中的囚徒,是一位从边疆押送回来的守关偏将。
那么——真正的问题来了。
——他究竟是谁?
他是塞外的门扉。
他是被支出的军费。
他是边事不利时被拿来祭旗的替罪羊。
他是太平岁月中无人在意的一缕。
——他做了什么?
他没做什么,无非就是友军出去扫荡蛮族时,中计败逃,这位将军自知粮草军械都不够充分,唯恐关隘有失,故而‘见死不救’,稳重地守住了关卡。
当然,当然,还有其他答案,譬如说【怯懦冷血】,【心无忠义】,【麻木不仁】,【暗通北蛮】。
死去军士的家属愤怒地要求他也去死,于是他便被押送回来,甚至就连他手下的士兵,都觉得自己错过了立功的机会,并不因自己的上司被押送而愤怒,甚至跃跃欲试。
——所以,这算是错误吗?
见死不救确实不好,那些战死的友军也的确有资格唾骂一声懦夫。
但是,真正的问题是,究竟是谁缔造出了这位自觉无辜的将军?
是谁克扣他的粮饷?
是谁掣肘提防军方?
是谁鄙夷压制他们这些武将?
是谁居然把边疆交给他们,交到他们这些疲惫的,被猜忌的,麻木又虚弱的人手上?
只要犯错就会被弹劾,所以他们只想不犯错,只要主动就会出差错,所以他们只防守。
冒进的下场是死,严防死守也是死,难道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这个朝廷,把所有人都变成怯懦的猪狗,而后却要求这些猪狗有圣人般的仁义,他们制造出麻木和迟钝,却又斥责这些迟钝是造就苦难的缘由。
所有人都在腐朽,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缘由,所有因果都交织,变成了天下败坏的源头。
邪恶不一定表现为某个人心怀恶意,也可以表现为所有人都在做局部合理的事,却共同维持一个不断吞噬人的整体。
这就是秩序和社稷,它们存在着,延续着,它们胜利了,只是方式不是人们想要的那样,真正存在且延续下去的,不是什么昂扬向上的东西,而是那个不断自我建构,不断自我堕落,不断废弃,重启,自我组装的,永恒的衰败。
这个无奈的将军被压在斩首台上了,他知晓,自己结局要来了,刀锋要落下了,死亡也终于如期而至了。
他闭上眼睛,长叹一声,心想,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不再反抗】,因为反抗失去了所有意义。
但是不能休息。
因为有雷霆炸响。
因为劫来了。
苍穹开裂,剑光如雷,直贯整个京城,继而爆发,扩散至了整个天地。
七品之上,所有的官员,全部当场暴毙,魂魄转世,无论是天子还是蛮族的首领,无论是一方大员还是宗门的掌门,所有秩序的源头,所有固有过去法理的亡灵,所有管辖一方,缔造出天地社稷的节点,全部都在刹那粉碎,暴毙。
而后,剑气余波扫荡天地四方,改易了此方世界所有的气候,未来数十年,天地将会风调雨顺,年年都是丰收。
但这并不是吉兆。
巨大的动荡即将来袭,新的秩序将会建立,人类是需要首领和王的生灵,死去的官员和权柄的空缺马上就会被新的野心建立,他们会填补空缺,自尊为王,连年丰收只会缔造出更大的争端,一场长达数百年的战乱前奏已经有所预兆。
犯了错的就要受罚,没有犯错的也要历劫,因为在那腐朽的秩序之下,没有生灵可以幸免,他们必须要自己走出自己的原始,再造出新的天理和社稷。
那即将受刑的将军,挣脱了不知何时松开的镣铐,他愕然地抬起头,看向那已经悄无声息,不再有生灵的宫廷,隐约间,他看见了,那裂开的苍穹尽头处,有一尊天神手持利剑。
那是一个征兆——
再也没有一个庞然巨物压在他的身上,再也没有一个皇帝和官僚集团点数他的罪孽。
所以,他怒吼着,踢翻了刑台,将那斩首的铡刀掰下,握住这武器,也是暴力,权力和秩序的来源。
新的战争,要开始了,就在此时此刻。
又一个世界。
这是一个干旱绝望,一潭死水的世界,猩红的烈日永恒炙烤,枯黄天地满是风沙。
因为古老魔劫战争导致的破碎,整个世界都充满了缺漏,所有的水,所有的资源都枯竭,世间最后一点湿润的水汽,都被汇聚在大陆中央的那巍峨的黑曜石王座之下。
那里,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巫王’掌控着世界仅存的水循环。。
传说,巫王是如此强大,拥有着不可思议的伟力,一言便可降下焚世的神光,一瞥便可抽干生灵的魂魄,城镇与聚落想要活命,唯有定期向黑曜石王座献上绝对的顺从,才能领受那精确到滴的固定的水的配额。
这些配额全部都固定,如若有损失,就不会再增添,。
巫王掌握了水,便掌握了呼吸,掌握了生死,掌握了一切。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只要见过,就会让人惊叹,再也没有比他们更加麻木衰弱的生灵了,没有在绝境沙漠中体验过极致干渴的人,永远无法理解那种深入骨髓的苦闷,为了得到哪怕是一丝滋润和甘甜,虚弱的人们彻底放弃了所有战斗的欲望,只求更快更早的跪下,用这点和其他人竞争。
这是最痛苦的死寂,整个世界都被彻底压缩,压缩到即便是做梦,也仅仅只是‘多喝一口水’的地步,当想象和梦本身都被压制到了这个地步,所谓的自由也就压根无关紧要。
那么,没有人反抗吗?
并非如此。
在数以万年计的干渴中,总是会有那么一些血气未凉的勇悍者,他们痛饮了亲人献出的血,用仅存的力气,可以成功击败那些押送水车的巫王的骑士。
可是,当温热的鲜血溅满黄沙,当麻木的人们抬起头看着这位造反者时,这位拼死获胜的勇士所做的第一件事,却是颤抖着剥下尸体上的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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