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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六章 (2合1)

    第一千六百一十六章 (2合1) (第3/3页)

着高头大马巡视自己的领地,那些种地的农夫远远看见他就弯下腰,不敢抬头。

    他曾经娶过三个妻子,生过六个子女,那些子女现在全都不见了,不知道困在哪棵树里、哪块石头里、哪一滴水里。他忍受永生折磨近百年了,从壮年熬到老年,从老年熬到垂朽。他曾经拥有过财富,拥有过权力,拥有过地位。

    但那些东西在永生诅咒面前毫无意义。

    他一样烂,一样疼,一样饿,一样睡不着,一样睁着眼睛熬过每一个漫长到没有尽头的夜晚。

    他恨这个世界,恨上帝,恨那些曾经跪在他面前求他施舍的平民现在和他一样烂!

    但他没有放弃权柄,因为他除了权柄什么都没有了。

    他握不住刀,握不住笔,握不住女人,但他还能握住权力。

    哪怕那权力只是一张破桌子、一本旧册子、一串编号木牌,那也是权力,权力是他最后的东西,他不会放手。

    裂隙打开之后,雷蒙迅速召集了那些旧日手下。

    那些曾经是他的侍卫、管家、账房先生的人,现在和他一样烂,一样残缺不全。

    但他们还记得规矩,还记得服从,还记得谁是主人。

    他们搬来了桌子,找来了纸笔,搭建了棚子,设立了挂号台。

    他们制作了从一到一万的编号木牌,每一块都用碎布条绑着,挂在木桩上,一排一排的,像挂着的腊肉。

    想死的,先挂号;挂完号,去领牌;领牌后再排队;排到的才能死。

    一个缺了左手的打手站在驿站入口,用手里那根铁管敲了敲地面,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他的声音沙哑,像破锣,在嘈杂的人群里勉强能听清。

    “都排好!一个挨一个!谁插队就滚出去!”他每喊一句就敲一下铁管,像是要把这句话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另一个断了半条腿的账房先生坐在桌后,翻开一本用旧账本改成的册子,用削尖的木棍蘸着暗红色的墨水,头也不抬地喊:“报名字,领号,别挤。”

    一个老头挤到桌前,弯着腰,气喘吁吁,身上的破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干瘪的皮肤上。

    “我……我要死……快给我号……”他的声音像破风箱漏气,断断续续的,最后一个字几乎被咽回去了。

    账房先生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木棍在墨水里蘸了蘸:“名字。”

    “老……老戴。”

    账房先生在册子上画了一笔,从旁边抽出一块木牌,随手扔在桌上:“二百一十七号,去后面等。”

    他的动作很快,像是处理一件每天都在做的、早就做腻了的活计。

    老头攥着木牌,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数字,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往队伍后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要等多久?”

    账房先生已经不看他了,正在招呼下一个:“名字?”

    没有人回答他。

    老头低下头,攥着木牌往队伍深处走去,他的背影很瘦,像一截被风吹弯了的芦苇,在人群里挤着,越走越远。

    翠西排在队伍的末尾,看着前方那个老头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她已经站了很久了,久到她的脚底已经完全麻木,像踩在两根木桩上。

    她的双腿膝盖以下已经烂了大半,露出来的胫骨上裹着一层暗红色的肉膜,肉膜上有细小的血管,血管里流着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她站着的时候,那些液体就会往下渗,一滴一滴地落在硬土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坑。

    她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裙,裙子下摆已经磨烂了,露出她干瘦的小腿和溃烂的脚踝。她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但她的实际年龄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老,因为永生诅咒会让人的身体提前进入衰老状态,然后停在那里,永远不老,也永远不好。

    她的左臂从肘部以下断了,断口处露着白森森的骨头,骨头上有裂纹,裂纹里有骨髓渗出来。

    她用一块破布条把断口包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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