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2章 兰因絮果,现业谁深(四) (第2/3页)
他只觉得自己被当猴耍了。
“大人!”
李杉蘅猛地一跺脚,用力之大,震得他腰间悬挂的那枚白鱼玉坠剧烈摇晃不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低下头,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大人!您给我这无字竹卷,究竟何意,还请言明!不然……”他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哼!晚辈便不客气啦!”
不客气?
刘乾心中冷笑。
哼!老夫纵横宦海数十载,敢对我说“不客气”的人,坟头草都不知道换了几茬了!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辈,纵有境界加身,竟然敢对我出言不逊?呵呵,无知!愚蠢!
刘乾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鄙夷。那鄙夷,是对李杉蘅沉不住气的失望,更是对李氏后继无人的叹息。
况且,今日你李杉蘅来此,实为结盟,是为皇后李凤蛟拉拢老夫而来。既然是结盟,就该有结盟的态度,有结盟的礼数。你倒好,一言不合就“不客气”,就威胁人,就摆脸色——哼哼,看来,你们老李家真的是人才凋零喽!
刘乾心中虽然鄙夷,面上却不露分毫。他缓缓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踱步到帐篷门口,背对着李杉蘅,望着外面那漆黑的夜色。
此刻,四野万物皆暗,只有天上几颗寒星,在遥远的天际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月光隐入了云层,天地间一片混沌。
刘乾向门外吐了一口浓痰,那动作粗鄙而随意,与他皇叔的身份极不相称,却带着一种老江湖特有的随性与洒脱。然后,他仰望天际,仿佛在对着那虚无的夜空说话。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悠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劳请贤侄转告皇后殿下——”
他顿了顿,字斟句酌:
“对于今夜所谈之事,老夫没有意见。故人情谊在,见印如见面。”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深邃地看着李杉蘅,那目光如同深潭,看不见底,“竹简上的内容,她想怎么写,便怎么写吧。”
李杉蘅再次愣在当场。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刘乾的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他耳中,却需要时间才能消化其中的含义。
见印如见面……
她想怎么写,便怎么写……
这是什么意思?这意味着刘乾把一张空白的、盖了印的竹简交给自己,内容任由姐姐填补!这意味着刘乾对姐姐的绝对信任!这意味着这份书信的内容纂写,全部交给了姐姐!
这是多大的信任?这又是多么厚重的情谊?
李杉蘅的脸上,先是茫然,继而是恍然,然后——双颊泛红,红得发烫,一直红到耳根。那红晕里,有窘迫,有羞愧,更有一种无地自容的难堪。
他想起自己刚才的愤怒,想起自己那“不客气”的威胁,想起自己对刘乾的质疑和恼怒……与刘乾这海纳百川的胸怀、这毫无保留的信任相比,自己那点小心思,那点小情绪,简直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可笑,可叹,可悲!
想到此,李杉蘅当即深深低头,再不敢直视刘乾的眼睛。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卷无字竹简收入怀中,贴身放好,仿佛那不是一卷空白的竹简,而是比任何珍宝都珍贵的东西。然后,他双手抱拳,谦恭地深深一揖,声音里满是诚恳与歉意:“晚辈……糊涂!冒昧不敬之处,还请大人……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大量,见谅晚辈的无知!”
他直起身,目光诚挚,“大人功役甚伟,此中心意情意,晚辈定向家姐如实禀报,一字不漏!还请大人静候佳音!”
“好!”
刘乾双手背负,目光深邃地仰视夜空群星,那姿态,那气度,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他的声音轻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洛阳城物华天宝,本想让贤侄小住几日,听听曲儿,看看景儿,领略一下这古都风韵。奈何事有急缓,太子事大,游玩事小。贤侄若没有其他交待,便趁夜上路吧。”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杉蘅,那目光里满是期许:“此卷早一日送到长安,皇后殿下便早一日睡个好觉。贤侄也好早一日给皇后一个交待。此事若成,贤侄可谓第一功臣呐!到时候,你姐姐必当重重赏你,太子殿下也会记你一笔功劳!”
刘乾这小话儿说得真诚无比,句句戳中李杉蘅的心坎。李杉蘅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凯旋而归、姐姐欣喜、太子感激的场景。他当即表态,坚毅地说道,声音里满是决心:“还请大人放心!晚辈即刻动身,星夜兼程,定将此物安全送到长安,定不负大人所托!”
刘乾轻轻颔首,那颔首的动作极轻,却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认可与期许。他忽然又开口,语气变得深沉起来:“还有一事,劳烦贤侄转告皇后——”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夜空,看到了长安城那座宏伟的宫殿:
“老夫并非追名逐利、不知进退之人。既已远离庙堂中枢,此生便没有再做回去的打算。老夫重返庙堂之事……请皇后不必刻意为之,顺其自然即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杉蘅一眼,“有些事,强求是求不来的。”
这话说得隐晦,却暗含玄机。一方面表明自己无意争权,打消皇后的戒心;另一方面也暗示:即便以后“顺其自然”地回去了,那也是“顺其自然”,而非“刻意为之”,不会欠谁的人情,也不会被谁拿捏。
李杉蘅哪里听得懂这弦外之音?他只当是老刘乾心灰意冷,被洛阳的闲散生活磨平了棱角,对朝堂失去了兴趣。他心中暗叹一声,为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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