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八章 落下的东西 (第3/3页)
朱标却神色如常。
“父皇定的是国法。”
“东宫定的,只是分寸。”
“分寸?”齐王追问。
朱标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谁该安心,就安心。”
“谁该反省,就反省。”
“只要不越线——”
他顿了顿。
“东宫,不会多事。”
这句话落下,殿中空气明显一松。
鲁王低声笑了:“殿下这话,倒像瀚王的作风。”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齐王眯起眼,没有接话。
朱标却坦然点头。
“我皇叔教过我一件事。”
“稳,不是因为不动。”
“而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动。”
齐王听到这里,终于笑了。
“殿下,比我们想的,走得快。”
朱标举杯。
“是皇叔们,给了我这个机会。”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轻。
可真正的试探,却在细节里。
鲁王忽然道:“殿下,宗人府那边,近日是不是要重新清点旧档?”
殿中瞬间安静。
这是一句,看似随意,却极其危险的话。
顾清萍的目光落在朱标脸上。
朱标却只是放下酒杯,语气平淡。
“宗人府的事,自有宗正司按例处置。”
“东宫,不插手。”
齐王抬眉:“当真?”
朱标抬头,与他对视。
“若插手,反倒显得心虚。”
齐王沉默了。
酒至半盏,齐王率先起身告辞。
“天色不早,不敢多扰殿下。”他说得恭谨。
朱标亲自送到殿前,没有多言,只回了一句:“皇叔慢行。”
其余几人也陆续告退。
待偏殿彻底静下来,朱标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袖中那只一直微微收紧的手,终于松开。
顾清萍上前替他换下外袍,低声道:“殿下方才,应得极稳。”
朱标摇了摇头。
“不是稳,是不能乱。”
他说这话时,目光却落在殿外渐暗的天色上。
“他们今日来的,不是为了听我说什么。”
“是为了看,我有没有踩线。”
顾清萍替他理好衣襟,轻声道:“那殿下没踩。”
朱标却笑了笑,没有接话。
夜深,齐王府内灯火未歇。
朱榑回府后,并未回寝殿,而是直接进了书房。
随行的幕僚已候在侧案,将一份薄薄的记事呈上。
“东宫今日,未提宗人府,不碰旧案,不点瀚王。”
朱榑翻看完,轻轻放下。
“意料之中。”
“那王爷以为,这宴是谁在背后推的?”幕僚低声问。
朱榑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中被夜露打湿的青石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道:
“朱标推得动这一步,但这一步的时机,不是他自己能挑出来的。”
幕僚一凛:“王爷是说……”
“瀚王没来。”
朱榑回过身,目光冷静。
“可他要是没做什么,反倒不合常理。”
幕僚迟疑:“那瀚王会做什么?”
朱榑笑了一声。
“他最擅长的,不是出面。”
“是把该落下的东西,提前落下。”
同一夜,城南,瀚王府。
朱瀚并未歇下。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小灯,灯火不亮,却足够照清案上那几本摊开的旧册。
不是宗谱,不是案卷。
而是几份地方呈送上来的杂务汇总,夹着工料、军需、仓储清单,边角已被翻得发软。
朱瀚换了一身极普通的常服,袖口卷起,像是随意在翻,却每一页都停得极准。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亲随低声道:“王爷,人已在偏厅。”
朱瀚合上册子,站起身。
偏厅里站着的是户部一名不起眼的郎中,年纪不大,却神色拘谨,显然是第一次深夜入王府。
他一见朱瀚,立刻行礼。
“下官参见王爷。”
朱瀚摆了摆手。
“坐。”
那郎中不敢真坐,只在椅边半挨着。
朱瀚也不计较,直接开口:“北直隶今年秋粮入库,比往年慢了七日,为什么?”
郎中一愣,下意识答道:“回王爷,因河道修补,转运稍缓……”
朱瀚打断他:“我问的不是原因,是过程。”
“入库慢七日,中间压了多少?”
郎中喉头一紧,额上渗出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