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沧桑文学 > 赤心巡天 > 第九十章 天下有礼,古今谁陈

第九十章 天下有礼,古今谁陈

    第九十章 天下有礼,古今谁陈 (第3/3页)

而死后,陨仙林早已风平浪静,不复凶名。也就兵墟那里还存在一些危险,被楚国圈为练兵之地。

    相关于陨仙林的四个固定入口,楚军独镇其三,剩下一个由书山看守。两个变幻入口,则是对天下开放。但今天还往陨仙林走的人,并没有几个,这里已是楚国的花圃。

    事实上这里的驻军也一减再减,都是在兵墟训练结束后,以驻守入口为休整。

    但阿鼻鬼窟仍被圈为禁地。入口天坑旁,是公孙息的墓碑和坟茔。

    在楚国独慑南域、为永恒禅师护道的关键时刻,第一个发生动乱的地方是这里!

    此一时鬼雾翻滚,鬼哭如潮。

    密密麻麻的鬼物,结成阴云,飞出鬼窟,再一次震慑陨仙林,更往陨仙林外冲。

    曾随伯鲁举义的天鬼“幽鸢”、“玄父”,这一次复为先阵!

    “现世非人族独有。我等因人而就,以人而生,也是此世之灵。”

    “然冥世以地藏举而尊,鬼窟因伯鲁死而贱。”

    “两界城毁于一旦,我等至今未出笼!”

    “迩来多少年,非楚敕神鬼,不得履人间。我要问一声为什么!”

    “曾有人在这里留下平等的火焰,我们只能看着它熄灭。此志未冷,此心犹恨——是时候将它重燃!”

    在他们身后,有好几尊气息更加古老的天鬼,乘阴云而起,不复旧时缄默。

    钱塘君伯鲁最早建立天公城,就是要好生经营阿鼻鬼窟的。他看到鬼窟的潜力,想从“人鬼平等”开始,践行他的理想。

    那时候的天公城,又叫“两界城”,被称誉为“阴阳贯通,两仪福地”。

    相较于现在各方势力,纷纷经营冥土,建立鬼军……天公城是更早宣扬人鬼共存的地方。

    同样的事情,伯鲁做了,城毁人亡。

    经年之后,此事却已不新鲜。

    “回去——”

    这平静的一声,撕破了鬼雾,如刀压颈,压得“幽鸢”、“玄父”都低头。

    随着声音飞来的,是那柄名震天下的【天骁】。

    它以势不可挡的姿态,从蜿蜒数千丈的天隙中飞出,插在了阿鼻鬼窟的入口,同那公孙息的墓碑相对。

    刀锋颤鸣,传递着那位强者的言语。

    “平等可以。”

    “重履人间的机会也有——”

    “但不是现在。”

    一句“不是现在”,就要万鬼回头!

    “斗昭!”幽鸢勉强站定阴云,嘶声道:“不要忘了,你也是鬼身!阿鼻鬼窟炼出来你,岂能以此为泥沼?我们轻贱,你也不算贵重!”

    “一个,两个,三个——”

    红底金边的武服,如旗帜在空中一展!

    五官其实并不凌厉的斗昭,已经站在了天骁刀的刀柄上。随意地抬着食指,点着鬼窟里天鬼的数量:“四个,五个……”

    终于他抬起下巴:“练虹,你不管管吗?”

    曾经李卯死后,熊咨度立即就在废墟上重建大城。斗昭在阿鼻鬼窟走出来的经历,至今为人传颂。

    楚人并非不知阿鼻鬼窟的潜力,楚地本就大兴鬼神之道。

    那么这些年来,楚国为什么没有下大力气经营阿鼻鬼窟?

    因为鬼凰飞落于此。

    当年那一战之后,楚国许出了一些凰唯真的花圃地,用以浇灌祂的理想,也因为练虹的飞来,默许将阿鼻鬼窟划给凰唯真!

    那幽暗的无底深窟,沸腾翻滚的阴云中,渐渐升起一朵橙色的祥云。这温暖的橙色晕染阴云,将群鬼的阴怖都消解,仿佛再造人间。

    华丽的长羽在云中显现,美丽的凤凰昂首啼于长空。

    橙者曰练虹也,是为鬼凰。

    鬼凰兴鬼道,落鬼窟,理所当然。

    它高飞于阿鼻鬼窟上空,恣意地横翅,用那双美丽的凤眸,注视着威压鬼窟的斗昭:“我兴鬼道,大益人间。这气运为你所享,方有这赫赫声名。是什么让你对我如此不尊重,直呼我的名字?”

    “鬼道兴或不兴,我在这里,它就是通天大道!”斗昭睥睨着它:“天下知斗昭,是因为我是斗昭。天下敬你练虹,不是因为你叫练虹——现在回答我的问题,这些野狗,你拴还是不拴?”

    群鬼忿怒!

    练虹橙宝石般的眼睛,也变得冷漠:“天生万物而有灵,人鬼本来平等。他们只想追求自己的自由权利,我不该干涉,也不想干涉。”

    它收拢羽翅:“吾主出于楚,也佑楚多年。我保持中立——请便。”

    迎面一刀泼似雨。

    斗昭的天骁刀已经斩至眼前:“也别中立了……就连你一起!”

    这嚣狂的强者,一刀压下鬼凰,以之为锋,强压整个阿鼻鬼窟:“天下乱楚者,我一刀横之!”

    刀光如天瀑,直接灌进了阿鼻鬼窟!

    无边的阴云,被斩成稀薄的雾!

    长喙缺,翎羽飞,练虹眼神惊怒,还杂着一丝……不言的恐惧。

    它没有想到,有人敢无视身后的山海道主,对它出手。

    而这柄名为“天骁”的刀,好像从来都放肆,好像不曾忌惮过!

    ……

    为什么熊稷一定要亲自走上超脱路?

    因为从始至终,山海道主就并不完全地归属于楚国。

    祂有自己的理想和道路,而这条路不与楚之六合同。

    事实上这才是凰唯真当年身死的根因,祂的女儿凰今默,不过是被人寻到了错处,借题发挥,当然有中央帝国的布局,亦未尝没有楚廷的敲打——彼时的祂,选择以死亡来结束一切。用盖世风流的陨落,换一个归来的可能。

    凰唯真归来之时,熊稷亲自护道,以此完成了形式上的和解。

    陨仙林之战的合作,更有亲密无间的假象,仿佛凰唯真就坚决地支持着楚国。

    但靖平陨仙林固然是楚国的核心利益,事实上这场战争却是凰唯真率先发起,在祂对无名者的讨伐中,楚国是响应者!

    楚国与山海道主默契地合作了多年,甚至楚国改制也相当尊重凰唯真,在霸国巨舟能够调整的有限方向里,尽量靠拢了凰唯真曾经表现出来的理想——

    打破世家垄断,给平民以机会。

    但在越国彻底将贵族翻篇的今天,在元央大理已经立国的现在……已经拥有许多理想田的山海道主,是否还需要一个船大难掉头的楚国?

    ……

    漫长的山道,形单影只。

    众僧皆奉弥勒,照悟静立道旁如兀树。

    在某一个时刻,身披爵服的大楚淮国公,缓步走来。

    “照悟大师好闲情!”他微笑。

    照悟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左公爷,您应该防的人……不是我。”

    左嚣只是一拂袖,摆出一圈茶座:“咱们就坐在这里看看云吧!”

    他率先坐下来,久疲的道躯陷进躺椅里,仰看天边浮云,慢慢地舒了一口气:“世事变幻亦如斯!”

    ……

    “什么人?”

    围住须弥山的楚军,拦下了一个麻衣布鞋的儒生。

    鬓霜而面稚的儒生,面无表情:“在下孝之恒。”

    安国公伍照昌的意志瞬间降临,临于猎猎战旗,那华丽彩线绣织的恶面上,是一位兵家冷峻的声音:“孝先生所为何来啊?”

    孝之恒轻轻侧身。

    “事实上是我要来。”自其身后走出来中年人模样的礼恒之,轻轻一礼:“楚国兵围须弥山,烈宗鸠占鹊巢……于礼不合,在下前来奉劝。”

    楚旗的恶面上,那双眼睛瞬间清晰。伍照昌先明确了冷酷的双眼,然后才从旗帜上走下。

    “有意思!”他掼甲而负手:“楚师久不伐山,敢视吾君仁懦!书山的永恒基业,今为老儒而朽!”

    礼恒之肃容道:“弥勒是须弥之本,天下大宗自珍其道,各家显学源流自展,安国公,这围山夺道,岂是大国本分——”

    孝之恒往前一步,直接戟指伍照昌:“楚师久不伐山……伐山久矣!难道天下大宗,都只能袒颈待宰于霸国,不能先亮剑吗?今不复言!”

    时间紧急,不能容礼先生再讲礼。

    在他抬手的同时,须弥山的高空,便抬出一支如椽大笔。

    儒家至宝【春秋笔】,再现人间。

    其如倒悬之峰,落向须弥,点在伍照昌以强军结出的兵煞乌云。激起千万丈的兵煞与文气!

    在霸国挥起屠刀之前,南域大宗林立,为天下之最。

    既是南域人杰地灵,也是熊义祯建立霸国后,义结天下、分权掣肘、处处宽容……以至各家各宗都能安心发展的先天条件。

    中州难道就没有天下大宗吗?早就被拆得干干净净。战火洗了多少遍,才有中州一统,歌舞升平。

    可就是这样的南域,宗门势力最为强盛的南域,这才过去了多少年?南斗覆,血河穷,暮鼓书院移祸水,钜城飞神霄……现在须弥山也要姓熊了!

    书山再不出面,坐视熊稷证弥勒,楚室吞须弥……书山倾覆,亦在旦夕。

    伍照昌驾驭军阵,卷旗而厉声:“六合大业,敢以宗门来扰!真不怕传承断绝,天下焚儒吗?”

    “天下有礼!”推动着【春秋笔】的礼恒之,仍然有条不紊,自怀袖取出两张文书:“请看中央天子今日玺,东国圣文皇帝旧时书!”

    “两位陛下,都言文治天下事,不应事一姓。他们认可书山之自我,许儒宗以便宜——为自立自保故,涉国事不以国责!”

    这是一条专对于楚国的“便宜”,书山又不在中域和东域,涉不了他们家。

    大宗乱国,是国家体制不容挑战的红线。历代有违者,列国共击之。莫不被伐山破庙,毁弃香火。

    但霸国之列的景齐,早就将这条红线往后拽,拽成了书山今日登门的红毯!

    【章华台】上,诸葛祚忽然心悸抬头——

    只见天边万万里的云海,映染了半边天的红霞,忽而化作一只红白锦绣的大手,探将下来,拿住了那座架连两山的金桥。

    亘古不移的金桥,竟成掌中物。

    宋菩提在这个瞬间爆发无匹的刀光,以“天人五衰”将这只锦绣大手,斩得色彩斑斓,却终究没能保住两山的贯通。

    自角芜山而至须弥山的因果,毁溃于空,漫天流散。

    诸葛祚借【章华台】之势,以星眸而视——

    但见以勤为径的书山之巅,一望无涯的树原上,那席地而坐的儒者,只是一手翻转。

    已然将这座彼岸金桥,拿到了树原!

    啪!

    缩小无数倍的彼岸金桥,成为一枚小小的书镇,压在了他旁边一张被风抬起的薄纸上。

    镇纸不使风扰也。

    感谢书友“探索新世界吧秋轩”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1061盟!

    感谢书友“笔入惊坛”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1062盟!

    ……

    下周一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