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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天下有礼,古今谁陈

    第九十章 天下有礼,古今谁陈 (第2/3页)

要坐镇妖界,不然才打下来的天息荒原根本守不住。算上驻守妖界的【天都】、【御妖】二军,所谓的“中央十甲”,至此已经全部出动。

    对于景国来说,这是一次肆无忌惮的实力展示,也是一副前所未有的进攻姿态。

    中央天子并吞宇内的雄心,根本就不加掩饰。

    而对牧国来说……这是牧国掀翻苍图神权后的第一场霸国战争,也是赫连云云当朝多年,弥合草原内部矛盾后,向六合帝权走出的第一步。

    这一场景牧战争,注定要比仓促结束的上一场惨烈,因为双方都没有结束战争的理由。

    某一个时刻骏马扬蹄,嘶鸣而起。马背上单手提缰的孛儿只斤·伏颜赐,掀开兜帽,露出灰色的眼睛——

    旗锋未接,离原城上空的云海,已经先有血的颜色。

    ……

    ……

    “有关于现世的真相……”

    历史坟场深处,一豆烛火照亮了幽静的书房。

    须髯垂腹的老者,静伏在书桌前,捧着一卷旧章,一字一字地摸索……身形略显佝偻。

    高高的竹简堆,掩住了祂的面容。倒是颇高的额骨,还晃出灯影来。

    此处一应陈设,都如勤苦书院当年——当年他和左丘吾一起求学问史,废寝忘食,常常一树烛泪到天明。

    在这什么都不成立、一切认知都迷惘的【迷惘篇章】中,这样清晰的认知至为珍贵。而它们构成了这间书房。

    此地无来者,无去者。老者独处了很久,因为身在历史坟场中,却也无法计以年月。只有一卷一卷的书简,描述苦功,堆刻华发。

    祂在注视诸天,观察所有正在演变的历史事件。

    然而现世诸国的乱战,三条超脱路的延伸,荡魔战争的进行……似乎每一处都是关键的历史节点,都会改变历史的潮涌。而这一切交汇在一起,即便已证永恒的祂,也有些目不暇接。

    祂注视着真实,却感到自己在错过真实。

    “不……不是这样的……”

    祂怔忡地看着前方,便有一部史册在虚空翻开了。

    历来史书有三种题材,曰编年、纪传、国别。

    其中“国别体”是在道历新启后诞生,代表作品正是《史刀凿海》。

    作为记录历史的人,当下祂在统一的时间顺序里,关注所有影响历史的重要人物,并且还穿织不同国家的叙事细节……是同时以三种记史的视角观察人间。

    但在其他不朽力量的干涉下,千丝万缕如乱絮,终究难理清。

    祂想了想,抬起枯瘦的食指,以此为裁书刀,在前方轻轻一划——

    在纪传体的视角里,历史的书页翻开来……

    其中一页是金色。

    ……

    ……

    近乎永恒的金桥,架连“角芜”和“须弥”。一者是熊氏龙兴之地,一者是楚君断缘之门。

    熊稷的皇图霸业,起于角芜山。永恒禅师的佛法无边,落在须弥山。

    “未来大殿”的外观即是弥勒佛——弥勒的肚口是殿门,大肚容天下,也容那不可测的未来。弥勒是未来大殿的主体,弥勒又供奉在殿中。

    偌大山门,环佛而立。永恒禅师在殿中走。

    这无垠广阔的“未来大殿”,又名“星宿殿”,其实从来没有人进来,虽然它就在须弥山的最中心。

    “未来”从未到来。

    它的落成,是源于过往那些须弥山大菩萨关于《未来星宿劫经》的修行。在永难企及的未来里,每一个有所洞察的菩萨,都添上自己理解的一笔,最后勾勒出这座“未来大殿”。

    今日永恒禅师推开殿门,走入此间。在很多僧众的眼里,已是“未来”的昭显。

    而他眼中所见,是历代须弥山菩萨,对未来的回答。

    仰面光如雨,涤荡空门之外,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今为须弥山“永恒禅师”,他斩下了站在星帝门口的长生君,将这场璀璨的星雨带到人间——也让这座“未来大殿”,星光满载。

    星宿盈顶,如同移来星穹。

    无尽星光奔流,在身前交织,成就一本经书……星光错嵌,曰《未来星宿劫经》。

    自行念禅师死去,所有《未来星宿劫经》的修行者,都停在了“过去”!

    直至永恒入殿,接掌未来。

    “菩萨于此时,自然行七步;而于足履处,皆出宝莲华。”

    他往尊位走,张口诵洪声:“遍观于十方,告诸天人众;我此身最后,无生证涅槃——”

    此刻他诵念的是《佛说弥勒下生成佛经》的原文,此经即是历代须弥山主必修之经……《弥勒下生经》。

    这般经书,向来有“教传”和“佛传”之别,前者是传教典籍,后者是无上修行宝典。但慧根无上者,亦能自“教传”了悟“佛传”。

    永恒禅师念诵至此,忽然住声,摇头笑了笑:“何须七步?未来我自行。”

    片片残页,燃为烬花。

    就这样撕碎了诸多菩萨设想的仪轨,走出唯我独尊的姿态。

    大殿广阔,上有星穹,下为虚空。

    他就是这样踩着莫测的命运,独据未来。

    而那虚空如镜,此刻映出一座佛寺——

    在一片金黄的殿堂之中,这古老的佛寺骤显金光。梵字竖列,其名“皇觉”。

    但见金瓦如龙鳞,穹顶垂神须,仰尖而起,好似嗔怒的龙首!

    这是大楚帝国的皇家寺庙,楚太祖熊义祯擒杀一真龙,以其龙首为主体,筑成此寺。

    便如永恒禅师当初剃度所说……楚国虽然一直都有皇家寺庙,但那里没人信佛。

    因为那里延续的,一直都是大楚皇室对超脱的谋求,对须弥山的谋划。

    超脱者是伟大帝国不可或缺的底蕴,是在最后一步前,必须要补全的短板,不然纵举国势能为超脱事,亦难免处处掣肘。

    当年的熊义祯虽成功阻道姬符仁,却也失去在那个时代登顶的可能。退位后的自证,同样为景所斩,未能功成。

    但楚视四周,却有几条现成的路,可以近窥。

    一为墨祖旧途,一是弥勒未来。

    南斗殿的星帝之路,和陨仙林的靖治之功,也是可以期待的备选。

    当然世事如浮云变幻,走到现在,也只剩弥勒。

    熊稷的世自在王佛,是他所独证。亦如凰唯真最后走的是幻想成真。

    有一件事情他并没有跟净礼明言——

    诚然弥勒之尊,是楚皇室的最高谋划,也是他告知姬伯庸的最终方向……但那并不是他真正弃世自在王佛而取弥勒的根因。

    他回来第一步是落在角芜山,其实心中是有偏向的。阿弥陀佛已然寂灭,世自在王佛并没有那么多掣肘。而且在熊氏经营三千九百多年的角芜山上证佛,可以将一切外在的干扰斩至最低。

    但在看到那座世自在王佛金身像时,他心中警钟长鸣,察觉到了危险。

    他和姜无量勉强在道途上有师徒的缘分,可究其根本,还是互相利用的对手。正如他放出三分香气楼,布局东域、助力青石,是为了铲除东国的威胁,要借姜无量而佛……姜无量也没有真心为他奉献的打算。

    就像祂把罗刹明月净的极乐仙宫填进极乐世界,用阴阳和谐,覆盖男欢女爱。把“情欲”填进“诸欲”,把“欲求”填进“圆满”……把罗刹明月净的祸果洗成菩提,把罗刹明月净的的未来,限定为【罗刹天】,随手就抹掉了这祸国妖女的超脱路。

    其在登证阿弥陀佛的那一刻,也在世自在王佛的果位上做了手脚。

    熊稷归来后的匆匆一眼,在那尊九五至尊的佛陀净法金身上,并不能看清姜无量的全部暗手,只猜想其中布置,应当同过去果位相关,或许牵扯到那潜修“过去”的洗月庵。

    也许在姜无量原本的计划里,其人坐稳皇位,牵系红尘,自不朽跌落后……是要用这一尊世自在王佛的积累,帮天妃重寻过去果位,证试那一尊“燃灯”。

    熊稷倒是不会为此愠怒。人谋虎,虎亦谋人,这互相的算计并不新鲜,也本该承受。

    试着推净礼入座,既因为净礼天性近佛,也因为净礼是荡魔天君的小师兄。阿弥陀佛为荡魔天君所诛,阿弥陀佛所留下的暗手,也当迎刃而解。

    净礼成则楚地多一超脱,净礼不成,也将荆棘之刺都拔净。

    可惜净礼意不在此,他也不好强求,只得转道须弥山。

    不能占群星而王,会为天下反伐。不能坐佛而证过去,会被牵进过去因果……所以弃绝过去,登临未来。

    此时此刻,他唤醒皇觉寺。

    于虚空之镜下,是一佛寺。于虚空之镜上,生一禅树。

    此树广大,高六千丈,广五百步,耸而直立,花枝如同龙头,树枝似宝龙,名曰“龙华”。

    就如菩提乃世尊坐道之树,龙华树下,即弥勒证悟成佛之处。

    在《佛说弥勒下生成佛经》里有言,说是弥勒佛将于龙华树下举办三次盛大的讲法,即“龙华三会”。三会之后,世尊留下的有缘弟子将全被度尽,人人都得阿罗汉果。

    当然这只是历代修未来果位的菩萨,对于“未来”的设想。所谓《弥勒三部经》,正是在历代的修行中,得以不断补完。

    正如姜无量最终没能完成阿弥陀佛的最高想象,弥勒来时,也未必都如设想。

    楚国皇室几千年前就准备了龙华树,助力永恒禅师于此“正觉”。

    【章华台】上经幡如林,熊稷削发为僧后的每一句禅言,都印在经幡上,以这十大洞天里排名第三的至宝,为其护法。

    楚地所敕之鬼神,神霄世界所敕之神灵,此刻尽为“阿罗汉”,伏于龙华树下,听弥勒说法。

    永恒禅师行于未来,一步走上供台去。

    供台上的大肚佛已经失如泡影,而他盘坐下来,以星穹见命运,以龙华树为伞盖……昂声曰:“阎浮提岁五十六,亿万由他劫数。弥勒菩萨下生时,龙华树下成正觉!”

    《佛说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经》有此言!未来今来证。

    他合掌称“南无——”

    铛!铛!铛!

    流落古难山、刻字黑莲寺,又重归须弥的知闻钟,发出前所未有的响。

    与之一同敲响的,是永恒禅师的警钟!

    他已参星宿而修未来,对于危险有极高的警觉,于未来“置”一警钟,先于蝉觉知秋风,先于危险知危险。

    在角芜山,他就是这样警觉了姜无量的后手。

    而在即将登证的此刻,他眺望未来,竟然“皆空”!

    龙华宝树已不见,弥勒下生无处寻。

    危机从何而来?

    他合掌定身,慢慢地诵经。

    忽然嘈音阵阵,鬼嚎贯耳。千万道尖锐的鬼哭,在已然靖平的陨仙林响起,席卷南域,哭于未来,如万蚁穿佛耳——

    “弥勒。弥勒!尔时最胜尊,未来可有我?”

    “可有我等啊?!”

    公孙息确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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