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沧桑文学 > 墨色映丹青 > 卷三:寒砚・真相 第23章 医 者 心

卷三:寒砚・真相 第23章 医 者 心

    卷三:寒砚・真相 第23章 医 者 心 (第3/3页)

    "因为往上走,我拦得住。"

    "往肝上走,我拦不住。"

    她已经把针取出来了。

    十六根里,最短的那一根。

    "你忍一忍。"

    她落针。

    开。

    封了三天的口子,一开,裴墨珩整个胸口像被什么掀了一下。

    他闷咳了一声。

    一口血落在前襟上。

    比第三日清晨那口多。

    苏画砚的手没有抖。

    开,是她的决定。

    这一口血,是她的账。

    她按着针,等。

    等到他胸口那口气顺下去,等到他的脉重新落到她能认出的那一条线上,她才一格一格把针退出来。

    退完,她把针搁在案上。

    她坐下来。

    坐下的时候,她的手,伸到案下,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攥了很久。

    裴墨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苏画砚。"

    "嗯。"

    "你今天,比前天稳。"

    苏画砚愣了一下。

    "什么。"

    "前天你收针,最后一根,手抖了。"

    "今天你收针,一根都没抖。"

    裴墨珩睁开眼,看着她。

    "你不是不怕了。"

    "你是把怕,挪到别的地方去了。"

    苏画砚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最后她说了一句。

    "裴墨珩。"

    "嗯。"

    "我跟你说实话。"

    灯芯爆了一声。

    "我怕你死。"

    说完这句,她站起来,把药箱收好。

    背对着他。

    她自己也没想到,那句话,会这么容易就出来了。

    她活了十五年。

    她记得她父亲死的那年,她八岁。

    她站在灵堂里,从头到尾,一滴眼泪都没有。

    旁边有人小声说:这孩子是个痴的。

    她不是痴。

    她是没学会哭。

    她爹死的那天,她学会了另一件事——

    哭没用。

    算,才有用。

    所以她这些年,什么都是算。

    毒要怎么解,人怎么救,账怎么对,路怎么走。

    她一算七年,算得比别人快十倍。

    可今天她说了一句她算不出来的话。

    她说,我怕你死。

    裴墨珩在后面,没有出声。

    苏画砚把药箱的扣子,一个一个扣上。

    "我明日再来。"她说。

    "苏画砚。"

    她的手动了一下。

    "嗯。"

    "你这三天,睡在哪儿。"

    "偏房。"

    "睡了几回。"

    苏画砚没答。

    "你答我。"

    "……两回。"她说,"合起来,两个时辰。"

    裴墨珩沉默了一下。

    "明日你不必来。"

    苏画砚转过身。

    "什么?"

    "明日你回苏家。"裴墨珩说,"睡一觉。"

    "这是医嘱。"

    "你是我的人。"

    苏画砚看着他。

    "那我听你的。"

    裴墨珩说完这句,才像是发觉自己说了什么。

    他别开眼。

    "我是说,你是太医署的人。"

    "你倒在我这儿,太医署要问我讨说法。"

    苏画砚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是她这三天里,第一次笑。

    "裴大人。"她说,"您这话,比针还慢。"

    "什么意思。"

    "扎了半天,才扎对地方。"

    裴墨珩没有接她这句话。

    他只是把那盏灯,往她那边,挪了挪。

    苏画砚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雪停了。

    偏房门口,放着一碗东西。

    一只青瓷碗,盖着一只碟子。

    她掀开碟子。

    是一碗姜汤。

    碗还是热的。

    她进来的时候,没看见有人。

    书吏昨夜守在廊下,没动过。

    那是谁煮的。

    她端着碗,站在廊下。

    三天了。

    她给那个人扎针、换水、守夜,一点没提过自己怕冷。

    她连一个字都没有说。

    可这三天里,她每天早上起来,手都是凉的。

    这碗姜汤,是谁看见的。

    她没有再想下去。

    她把碗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完了。

    姜汤很烫。

    喝下去,从喉咙一直热到心口。

    她把空碗放回原处。

    转身走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