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寒砚・真相 第23章 医 者 心 (第1/3页)
酉时差一刻,苏画砚就到了。
比约定的时辰,早了半刻。
书吏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
"苏医士,大人还在书房。"
"我知道。"她说,"我不急着进去。"
她进了偏房,先把药箱放下,把针囊摊开,一根一根看过。
十六根。
她的针囊里,一共十六根。
昨夜用了七根。
她把用过的那七根抽出来,另放一边。
然后她从药箱最底下,摸出一只很小的瓷瓶。
那瓶子是空的。
昨夜就该装满的。
装什么,她还没算出来。
追附子的那味凉药,她算了三个通宵。
只算出三个字:不能凉。
她把瓶子放回去。
申时末,裴墨珩让人来请。
书房里的灯,比昨夜点得多了两盏。
苏画砚进去看了一眼,就把多出来的两盏挑熄了。
"太亮。"她说,"灯多了,你眼睛累。"
裴墨珩看着她挑灯,没说话。
他自己掀起袖子,把手腕递过来。
不用她说了。
苏画砚搭上三指。
一息。
两息。
她抬眼。
"昨夜那三针,压住了。"
"毒没往上走。"
"昨夜的脉,是往上顶的。今天这个——"
她顿了顿。
"是横的。"
裴墨珩看着她。
"横的。"
"毒被拦住了,出不去。"苏画砚说,"出不去,它就横着走。"
"横着走,会走坏东西。"
"走坏什么。"
苏画砚没有立刻答。
她把手收回来,看着他。
"裴墨珩,昨夜那三针,是拦。"
"今天这一针,是封。"
"封下去,你今晚能睡个整觉。"
"可封下去,毒就出不去了。"
"它出不去——"
她看着他。
"会往别处钻。"
书房里静了一下。
裴墨珩问得很平:
"钻到哪里。"
"我不知道。"苏画砚说,"我父亲大概知道。"
"可他没写下来。"
"他写到一半就不写了。"
她低下头,把针囊解开。
"所以今天这一针,我封。"
"封了之后你哪里不好,你要告诉我。"
"一个字都不能瞒。"
裴墨珩看着她排针。
过了很久,他说:
"好。"
封针之前,她做了一件别的事。
她让书吏端了一盆热水进来。
又让他把窗子开一条缝。
"干什么?"裴墨珩问。
"你太紧了。"苏画砚说,"从昨夜到现在,你这身骨肉,一直是绷着的。"
"绷着的骨头,针进去,会咬针。"
她把一条干帕子搁在盆边,浸热了,拧干,敷在他后颈上。
他的肩,几不可察地沉了一分。
"这么着,"她说,"能松一点。"
热帕子敷过三遍,她换了一盆水。
第二遍敷的是后背。
隔着帕子,她手底下的肩胛骨,像两块被雪压住的石头。
瘦了。
上个月还没有这么瘦。
她没说话。
第三遍,她把帕子叠好,放在他手里。
"你自己敷手腕。"
"那里筋最紧。"
裴墨珩接了帕子。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热的、湿的布,看了一会儿。
"苏画砚。"
"嗯。"
"你父亲从前,也这么给人诊?"
"不。"苏画砚说,"他比我快。"
"他进来,坐下,扎针,收针,走。"
"前后不到一炷香。"
"他不泡帕子,不换水,不说话。"
裴墨珩看着自己手里那块帕子。
"那你怎么这么慢。"
苏画砚正在取针。
她没抬头。
"因为我不想看错。"
封针落在后颈大椎往下两寸。
这一针比昨夜都深。
苏画砚落针的时候,屏着气。
一寸。
一寸五分。
针尖到的时候,她停住了。
"疼?"
"不疼。"
"麻?"
"有一点。"
"那就对了。"
她开始转针。
很慢。
一息一转,每转三分。
转到第七转的时候,裴墨珩的呼吸变了。
变得很轻。
轻得苏画砚要贴着他听。
她停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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