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京城・惊艳 第18章 裴 墨 珩 出 手 (第1/3页)
内务府送进去四个玉匣的第三日,宫里来了人。
来的不是太监,是一个穿内监服色的老内侍,身后跟两个小监,站在苏家门口,指名要见"苏医士"。
苏画砚出去的时候,那老内侍正低头看着苏家门前的石阶。
"苏医士?"
"下官在。"
"咱家是椒房殿的。"他说。
苏画砚心里动了一下。
"皇后娘娘有口谕。"
苏画砚跪下。
"娘娘说——"老内侍的声音平平的,"'太医院里有人一年多没在方子上落印,本宫查了。此话,本宫信。'"
"娘娘还说——"
"'你叫苏画砚?'"
"是。"
"'苏清的闺女?'"
苏画砚的手,压在青石上。
苏清,是她父亲的名字。
"回娘娘,是。"
老内侍点了点头。
"娘娘最后说一句——'椒房殿那本簿子,本宫替你翻。'"
说完,他也不等回答,转身就走了。
两个小监跟着,一步不错。
苏画砚跪在原地,跪了很久。
她抬起头的时候,门前的日头已经移了半尺。
她进府,径直去了药圃。
裴墨珩在。
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卷甲字库失火的封档。听见她进门,他没抬头。
"椒房殿来人了?"
苏画砚站住了。
"您知道?"
"知道。"他说,"今日一早,我就在等。"
苏画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裴大人。"她说,"皇后娘娘说,椒房殿那本簿子,她替我翻。"
"嗯。"
"您不意外?"
裴墨珩终于抬头。
"不意外。"他说,"因为你那一场堂议,已经在宫里传开了。"
"传到我这儿,是一句话。"
"什么话?"
"'太医院有个年轻女医士,当堂逼着院使认了一百四十七张假方子。'"
苏画砚沉默了一瞬。
"这话,是谁传的?"
"沈院使。"裴墨珩说,"他今天一早,进宫递了奏本。"
"奏本?"
"他把那一百四十七张方子,原原本本,报上去了。"
"报到谁手里?"
裴墨珩看着她。
"报到了御前。"
屋里静了下来。
窗外的药圃里,一株杏树的枯枝上,落了一只麻雀。
苏画砚盯着案上那盏灯。
一百四十七张方子。
沈院使这个人,不敢废规矩,也不敢瞒。
他不能替周家盖,也不敢自己把事压下去。
所以他选了一条最笨、也最干净的路——报到御前。
报到御前,这案子就不再是太医署的事。
苏画砚慢慢开口。
"裴大人。"
"嗯。"
"沈院使不是周家的人。"
"不是。"裴墨珩说。
"他也不是我的人。"
"也不是。"裴墨珩说,"他只是——"
"他只是不敢。"苏画砚接下去,"可他也不敢不报。"
裴墨珩看着她,没说话。
"这就够了。"苏画砚说。
那一夜,两个人第一次,坐在一起,说了一件正经事。
不是她一个人说,也不是他一个人指点。
是两个人。
案上摊着三样东西。
一样,是那卷甲字库封档。
一样,是苏画砚抄来的七户方子。
一样,是一张内务府的职名录。
"这张名录,"苏画砚指着它,"您是从哪儿弄来的?"
"吏部的。"裴墨珩说,"内务府的总管、副总管、司库、库使——一年之内,谁在任,谁调走,谁告病,都在这上头。"
"您什么时候调的?"
"昨天。"
苏画砚看着他。
"昨天您说要给我一卷封档,就顺手把名录也调了。"
"顺手。"裴墨珩说。
苏画砚没拆穿他。
她低头看那张名录。
内务府总管:曹敬。
副总管:李全、马谅。
甲字库库使:陈九。
"甲字库的库使,叫陈九。"她说。
"嗯。"
"去年十二月十九,甲字库失火。烧了三间。"
"对。"
"陈九当时在任吗?"
"在。"裴墨珩说,"火烧完的第二天,他就告病了。"
苏画砚的手指,点在了"陈九"二字上。
"告病。"
"告病三个月,今年三月销假。销假之后,调到哪儿?"
"调到御膳房。"
苏画砚抬起头。
"一个库使,失火烧了三间库,不但没问罪,还往下调——"
"调到一个更贴身的衙门。"
"御膳房,管皇上和六宫的膳。"
裴墨珩没说话。
"裴大人。"苏画砚说,"这一调,是谁批的?"
裴墨珩把名录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一行小字。
"陈九调御膳房,内务府总管曹敬批。刑部备档。"
"刑部备档。"苏画砚说,"刑部里,管这一档的堂官是谁?"
"周廷之的三弟,周廷礼。"
屋里安静下来。
苏画砚放下笔。
一条线,串起来了。
甲字库失火。
库使告病,火灭之后调到御膳房。
批他调任的,是内务府总管曹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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