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苏婉儿的自白 (第2/3页)
像是在说——
“原来你是假的。”
甚至连她院子里的丫鬟,态度都微妙地不同了。
以前端茶倒水是心甘情愿的,现在变成了完成任务,脸上还挂着,但眼睛里没有了。
以前所拥有的一切现在都变了 。
苏婉儿想走,可她不敢走。
她怕。
怕离开侯府之后无处可去。
祖母已经死了,并州的破院子早就塌了,周家的人不可能收留她——她现在对周家来说,是一颗没有用了的棋子,扔了也就扔了。
她想留,可她也不敢留。
她怕苏九歌。
怕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再落在她身上,哪怕只是一眼,也是剜心之痛。
苏婉儿将帕子捂在脸上,无声地哭了很久。
院子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慢慢的走进来的。
苏婉儿猛地抬起头,将帕子塞进枕头下面,飞快地擦了脸上的泪,整了整衣裳,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一个人推门进来了。
不是苏九歌。
是沈氏。
苏婉儿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扶住了门框,勉强站稳,声音在发抖,细若蚊蝇:
“母亲……”
沈氏站在门口,看着她。
沈氏的脸色很不好,眼下一片青黑,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她的左眼比右眼更加涣散——这三天她不知道哭了多少次,那只本就半瞎的眼睛恐怕更看不见了。
苏婉儿看着沈氏的脸色,心揪成了一团。
她不知道沈氏是来赶她走的,还是来骂她的,或是来看她笑话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沈氏开口。
沈氏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婉儿以为时间都凝固了。
“婉儿。”
沈氏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但比苏婉儿想象的要温柔——
“你收拾一下,搬到我隔壁的厢房去住。”
苏婉儿愣住了。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不放心。”
沈氏说,“搬过去,离我近一点,有什么事也好照应。”
苏婉儿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她怎么也忍不住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砖地上,疼得她浑身一颤,但她顾不上疼,只是跪在那里,哭着,浑身发抖。
“母亲……对不起……婉儿知道不是您的亲生女儿……婉儿是假的……婉儿从七岁就知道自己是假的了……可是婉儿……婉儿不敢说……婉儿怕说了您就不要婉儿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囫囵,断断续续的,像一块碎了的布,怎么也拼不完整。
沈氏蹲下来,伸出手,将苏婉儿揽进了怀里。
苏婉儿哭得更凶了,整个人埋在沈氏怀里,像五岁那年被沈氏第一次抱住时一样,紧紧地贴着,不肯松开。
沈氏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我亲生的。”
沈氏的声音轻轻飘进苏婉儿的耳朵里,“我从第一天就知道。”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沈氏,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来的那天,五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上戴着一朵不知道从哪里摘的野花,脸上还有泥巴印子。”
沈氏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知道你不是我生的。我生的孩子,就算活着,也不会是从乡下接来的,也不会是周姨娘的远房亲戚,不会是一个五岁就会看人脸色的孩子。”
“那……那您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一个孩子。”沈氏说,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滑落,沿着她憔悴的脸颊往下淌,
“我的女儿死了,我哭瞎了半只眼睛,我的天塌了。我需要一个孩子来让我活下去。你来了,你叫了我一声母亲,你让我抱你,你的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桂花味,从那天起,你就是我的女儿。”
苏婉儿看着沈氏,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嫌弃,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忍。只有爱。
“你不是假的。”沈氏捧着她的脸,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你是我的女儿。我养了你十年,你叫了我十年的母亲,这十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你是婉儿,不是九歌的替身,也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你是我的女儿。”
苏婉儿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哭着,哭着,把十年来所有的恐惧、委屈、不安、惶恐,全都哭了出来。
沈氏抱着她,也哭着,两个女人在西跨院的厢房里抱头痛哭,哭了很久很久。
苏九歌站在院门外,靠着墙,抱着胳膊,听着那哭声,一动不动。
她来这里本来是要找苏婉儿的——不是为了为难她,是有一句话想跟她说。
但听到沈氏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进去。
她在院门外站了一会儿,听着屋里那断断续续的哭声和沈氏温柔的安抚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转身离开了,没有打扰她们。
她走在侯府的游廊上,脚步不快不慢,深灰色的短褐在风中微微飘动,腰间的直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与腰间那块白玉玉佩偶尔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那种感觉。
不是嫉妒——她不嫉妒苏婉儿,她对沈氏没有任何占有欲。
不是羡慕——她不羡慕任何人,她连自己都不羡慕。
不是心酸——她早已不会为自己的身世心酸了。
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只是听着沈氏说“你是我的女儿”那几个字的时候,她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风雪夜里老酒鬼把她揣进怀里的温度,废宅区里老酒鬼把唯一一个窝窝头掰成两半、把大的那一半塞进她手里的画面,老酒鬼临死前看着她的那个眼神,浑浊涣散但始终看着她的眼神。
沈氏是苏婉儿的母亲,不是她的。
老酒鬼是她的——不,老酒鬼也不是她的父亲。
老酒鬼只是一个捡了她的老乞丐,教了她武功,给了她名字,然后用命给她换来了活下去的机会。
她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家。
她有老酒鬼,但老酒鬼死了。
她有刀,刀不会说话,不会抱她,不会说“你是我的女儿”。
苏九歌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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