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分裂 (第3/3页)
、终于走不动了的人,在回头看自己留下的脚印。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离开暗阁?”冥王问。
“没有。”
冥王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当年离开暗阁的时候,也杀了不少人。”冥王说,
“跟你一样,一个人,一把刀,杀出了一条血路。我追了他三十年,没有追上。”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追。”
冥王走了。
他的背影佝偻而孤独,消失在苍梧山的雾气中,像一件被风吹走的旧衣裳。
阿九站在石屋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冥王最后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后悔?是释怀?是某种她还不理解的复杂情感?
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她在暗阁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陈北玄不会放过她,冥王的偏袒只能保她一时,保不了她一世。
她需要在他们动手之前,先动手。
阿九回到石屋,关上门,将刀放在桌上,然后从床下的暗格中取出那个木盒——老酒鬼留给她的木盒,和那块千机楼的接引牌。
她将木盒和接引牌放在面前,看了很久。
千机楼。
白羽说,千机楼可以帮她处理暗阁的恩怨。
她当时拒绝了。
因为她不想从一个笼子跳进另一个笼子。
但现在,她需要重新考虑了。
不是因为她想投靠千机楼,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盟友。
一个足够强大、足够聪明、足够让暗阁忌惮的盟友。
在覆灭暗阁这件事上,千机楼和她的目标是一致的——暗阁的存在,对千机楼来说也是一个威胁。
两家都是地下势力,都在争夺同一块蛋糕,迟早要分出个你死我活。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可以暂时合作。
阿九将木盒和接引牌重新收好,然后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内力在经脉中流转,左手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后背被刀划开的口子在火辣辣地疼。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但她的心是静的。
静得像一潭死水。
死水下面,是暗流。
三天后,暗阁发生了一件大事。
副阁主陈北玄带着他的人马,离开了苍梧山。
他没有跟冥王道别,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只是在某天夜里,带着他的亲信和部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苍梧山的雾气中。
暗阁分裂了。
消息传到阿九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石屋外的空地上练刀。
她停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苍梧山的方向,什么都没有说。
陈北玄的离开是迟早的事。
他在暗阁经营多年,有自己的势力、自己的地盘、自己的人马。
冥王在一天,他还能忍。
冥王当众偏袒阿九,等于给了他一个信号——冥王不会永远保他。
与其在暗阁当一个处处受制的副阁主,不如出去自立门户。
暗阁一分为二,实力大减。
这对阿九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暗阁的力量被削弱了,她报仇的难度降低了。
坏事是陈北玄离开之后,不会再受暗阁规矩的约束,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杀她,没有任何顾忌。
阿九将刀插回鞘中,回到石屋,开始收拾东西。
她要离开苍梧山了。
不是逃跑,是战略转移。
留在苍梧山,她会被陈北玄的人盯上,会在暗阁的复杂势力中被绞杀。
离开苍梧山,她可以自由行动,可以在暗阁和千机楼之间周旋,可以寻找更多的资源、更多的盟友、更多的机会。
她收拾好所有的东西——直刀、钢丝、暗器、银两、木盒、接引牌。
东西不多,一个小包袱就装下了。
她站在石屋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八年的屋子。
石墙,木门,一桌一椅一床,桌上有一盏油灯,墙上用刀尖刻着几道痕迹,是她每年生日时量身高留下的。
从七岁到十五岁,从齐腰高到齐肩高。
阿九转过身,关上门,走进了苍梧山的晨雾中。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山路上没有人,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和雾中偶尔传来的鸟鸣。
雾气很浓,浓到看不清五步之外的路,但她不需要看清,这条路她走了八年,闭着眼睛都能走。
走到山脚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苍梧山依旧笼罩在浓雾中,什么都看不清。
但她知道,那些建筑还在,那些人还在,那个叫做暗阁的组织还在。
她还会回来的。
不是以杀手的身份,是以复仇者的身份。
阿九转过身,走进了更浓的雾气中。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暗阁的杀手。她是自由的——自由地选择目标,自由地选择任务,自由地选择杀或不杀,自由地选择生或死。
老酒鬼,你看到了吗?
你的徒弟,从暗阁的笼子里飞出来了。虽然还不是时候替你报仇,但快了。
阿九将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木盒,木盒冰凉,贴着她的胸口,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她在雾气中走了很远,远到苍梧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前方是洛京,是千机楼,是更广阔的天地,和更多的敌人。
夜枭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