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屏风后的第三者 (第3/3页)
赵国栋扶着自己的手,靠着衣柜好不容易才站稳,冷空气猛的呛进喉咙里,激得他剧烈咳嗽了好几声。
咳完之后,他才慢慢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一道道血丝。
“不对劲……”江寻的声音哑得厉害,“咱们所有人都猜偏了。”
赵国栋眼神猛的一沉:“哪里不对?”
“凶手杀他根本就不是为了寻仇。”江寻喘着粗气,一字一句的说道,“那个动手的人,压根就不认识周启明!”
这话一砸出来,卧室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冷了下去。
陈兵眼珠子瞪得滚圆:“不认识?你小子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乱说话!门锁是拿密码开的,人毫无防备被一刀给抹了脖子,不是熟人还能是鬼干的啊?!不认识的人他是怎么弄到密码的?走到死者身后死者为什么连头都不回?!”
“因为周启明本来就在等一个人,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推门进来的具体会是谁。”江寻转过身,抬手指了指书桌左下角那块空地。那里正好摆着一张黑色的折叠铁椅子,椅面擦得很干净,没什么灰尘,摆放的方向正好对着周启明的侧后方。
“周启明有严重的社交回避,平常除了合租室友,家里来任何陌生人都会让他慌得不行。但是你们看看那把折叠椅,明显是专门给客人准备的。是他自己提前把椅子拖出来,摆在那个位置上的。”
江寻缓了口气,语速变得很快:“还有键盘。你们过去看看屏幕上的代码。”
苏晴闻言凑到了屏幕跟前仔细瞧了瞧,伸手推了下眼镜:“这确实是天恒科技的核心模块,但是代码写到第1420行就停住了,最后的括号根本没有闭合。”
“他不是没写完,他是故意停在那里的。”江寻指着死者的双手,“死者的手指关节没有敲完键盘那种充血僵硬的状态,他在八点四十分之前就已经停手不敲了。他当时就坐在那儿,等着门锁响起来呢。”
“再看凶手,”江寻的声音冷了下来,“手法实在太专业了。伤口从左往右,深度一直卡在一点二厘米左右,下刀的角度完全就是解剖学里最标准的无痛致死角度。一个满脑子仇恨的人去杀人,下刀肯定会犹豫,或者用力过猛直接砍到颈椎骨,甚至会疯狂捅上好几刀来泄愤。但是这个人,从头到尾就划了这么一刀。”
“划完这一刀之后,凶手连死者的抽屉和电脑一眼都没看,直接转身就走了。这根本不是来寻仇的,这是个执行任务的人。他是在替别人干活,替另一个人完成杀人任务。”
陈兵被这一连串的话噎得半天没吭声,喉咙动了动,有些惊疑不定的问:“替别人干活?替谁?张立峰雇凶杀人?”
“要是单纯的雇凶杀人,张立峰何必费这么大劲跑去省城搞全网直播?”赵国栋脑子转得飞快,他死死盯着江寻,脸上的神色难看到了极点,“江寻,你的意思是……交换?”
“对,交换杀人。”江寻沉声吐出了这几个字。
这几个字刚落下来,屋里的气氛简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就连一直在旁边面无表情记录数据的苏晴,手里的碳素笔都在本子上猛地划拉出了一条长长的黑印子。
“张立峰确实有杀周启明的理由,但他偏偏有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江寻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发冷,“那要是……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想杀人呢?那个人同样有个恨之入骨的目标,也同样苦恼怎么才能做出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于是两个人就达成了协议,张立峰的目标交给另一个人去动手,而另一个人的目标,由张立峰来解决。这样一来,命案发生的时候,幕后真正的主使永远都在大庭广众之下待着,有着绝对的不在场证明。而真正动手的杀手,跟死者在人际圈子、工作往来、经济账目上完全就是两条平行线,警方查破天也查不出任何关联。”
“这也太荒唐了吧!”陈兵下意识嚷了一句,不过说话的底气明显虚了,“这不都是那些悬疑推理小说里编出来的桥段吗?现实里怎么可能有这种疯子!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他们凭什么互相信任?谁先动手?万一后动手的那个人反悔直接去报警怎么办?”
“他们根本不需要信任对方。”江寻微微低下头,看着那块被血染红的键盘,脑子里又浮现出共鸣时感应到的那股居高临下的视线,“因为在这两个人中间,还站着一个公证人。有个专门替他们规划路线、对齐作案时间、发放工具,甚至保管某种‘抵押物’的公证人。”
“林薇案子里那个巧妙的延时装置,根本不是她自己能想出来的。还有苏文清临死前撕碎的那张高铁车票的角上,写着的那个‘A.T.’。”
江寻慢慢挺直了后背,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楚:“赵队,陈哥,这绝对不是两起各不相干的案子。海城这地方,背地里藏着一个专门给人策划完美谋杀的俱乐部。”
“要是我的推断没错,既然周启明现在已经死了,那么属于张立峰需要完成的那场‘交割’,也就是另外一起用来做交换的案子……”
江寻这句话甚至都还没说完。
赵国栋别在腰上的对讲机里,突然刺啦一声爆出了刺耳的盲音,紧接着市局指挥中心调度员那种慌慌张张的声音就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呼叫赵支队!青浦分局刚才接到紧急报案,沿江观澜豪庭小区发生恶性杀人案!死者何雪,女,三十四岁,是个全职太太,在家里被人用钝器砸破后脑致死!”
“重大嫌疑人是她的丈夫刘明远,但是刘明远今晚正在海城商会的慈善晚宴上呢,现场有几百个企业家都能替他作证!”
“青浦分局现在顶不住压力,请求市局刑侦支队立刻派专家过去支援!”
对讲机那边的声音一下子掐断了。
整个卧室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陈兵整个人僵在原地,狠狠咽了口唾沫。
全职太太。丈夫同样有着无可挑剔的不在场证明。而且案发时间几乎完全重叠在一起。
所有的推论,在这一瞬间,全被这起血淋淋的新命案给彻底印证了。
赵国栋猛的一把抓紧了手里的对讲机,转过头死死盯着江寻,眼神里再也没有半点怀疑,只剩下一片凝重:
“江寻,赶紧走。去青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