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请多指教,菲兹学长」 (第2/3页)
。
大门内侧摆着一张长条形的木桌,后面坐着一位戴着半框眼镜的老年管理员。
我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特待生的银质胸针,放在桌面上。
「不好意思,我想查阅关于精神魔术、解毒治疗的相关文献。请问具体的分类书架在哪个区域?」
老管理员拿起单片放大镜看了看我的胸针,有些意外地抬起眼皮打量了我一番。
「特待生吗……年纪轻轻倒真是少见。关于精神干涉和高级治愈类的书籍都在二楼最东侧的禁阅书架区,普通学生需要导师批条,持有特别生徽章的话可以直接查阅。
不过严禁外借,也不准携带墨水瓶进入书架深处,摘录只能使用桌上提供的炭笔。」
「明白了,多谢指点。」
收回胸针,我顺着大厅右侧的旋梯走上了二楼。
二楼东侧的区域比一楼更加冷清。
厚重的深色木制书架之间间隔很窄,阳光只能透过狭窄的高窗在地板上洒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条,大半个走廊都沉浸在昏暗的阴影里。
这里的书架上摆满了大部头的手抄本,书脊上用人类语、魔神语甚至斗神语烫着模糊的金字。
文学、历史、魔兽图鉴、结界构造……
在庞大的书海里找书是个力气活。
逛了很久很久,我最终抽出了这几本书。
米莉娅·阿尔泰斯的《古代长耳族体质差异》,泽法·努恩的《种族灵魂考》,艾尔玛·芙洛拉的《治愈专精 高级》。
看起来都相当厚重,今天估计是一场苦战了。
对于拥有前世成熟阅读理解能力的我来说,这种枯燥的学术论文并不算难啃。
思维完全沉浸在了魔术理论的推导之中。
时间在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中飞快流逝。
从上午到午后,再到天色渐暗。
二楼窗外的日光逐渐变成了深沉的橘红色,原本明亮的走廊慢慢被阴影吞没。
已经这么晚了啊。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把手里的古籍合上。
虽然书还没看完,但这整整一天的查阅并不是毫无收获。
至少我弄明白了一点。
哪怕真的存在失忆的情况,只要耐心地使用特定的温和刺激,配合过去熟悉的人事物进行情境唤醒,记忆回路被重新连通的成功率其实相当高。
明天再继续吧。
刚迈出图书馆侧门,前方的石柱阴影里冷不丁闪出一个人影。
深色的男装长袍,一头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醒目的白色短发,脸上架着那副宽大的墨镜。
对方没有带多余的随从,路克和爱丽儿都不在旁边。
看到那道身影的一刻,我脚下的步子停住了。
那是希露菲,或者说,那是「菲兹」。
还没等我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她只是侧过身,朝旁边一间挂着废弃铜牌的旧资料室指了指,随后率先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木门。
「咔哒。」
咦?等等,怎么回事?
门在身后被带上,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咔哒声。
这算什么情况?
特意在没人的地方把我拦下来,甚至还特意反手把门锁死,孤男寡女。
真的假的......
脑子里冒出了一丝念头,难道她已经认出我了?
现在是特意避开路克和爱丽儿的眼线,跑来找我私下相认的?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往外喷涌。
我甚至在心里已经开始拼命打草稿了。
等一下要是她摘下墨镜扑过来,我是该先伸手抱住她,还是该先为昨天在走廊上的蠢样道歉?
我要不要告诉她我这几年有多想她?要不要告诉她我把保罗和妹妹们都安顿好了?
我想把怀里的书扔了,想往前迈上两步,甚至想直接叫出那个在嘴边念叨了无数遍的名字。
菲兹站在离我两步远的桌旁,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
「……那个,同学,特意把你叫到这种没人的旧房间,希望你别介意。」
……同学?
我张了张嘴,原本涌到喉咙口的话全卡在了半道上。
心跳的声音沉重地砸在耳膜上,那股兴奋感退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尴尬与局促。
不安。
虽然早有预料,但我还是不甘心真的是我预想中的那个糟糕结果,于是接着话头继续。
「不会,请问菲兹学长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菲兹把身子站得端正了些,墨镜对着我的方向。
「关于前几天在连廊上的事情……我必须正式向你道歉。当时为了保护爱丽儿大人,在没有确认状况的情况下就直接发动了攻击,确实是我防卫过当了。……你的伤,现在要紧吗?」
这怎么听都像是在处理一起普通的校园治安纠纷。
她大概是回去以后被爱丽儿或者其他人提醒过,觉得在公共走廊上把一个持有特待生身份的新生打到吐血,容易引发学校高层的问责,所以才特意跑来安抚我这个受害者。
不对不对,希露菲不是那种满脑子官僚主义的人。
她这肯定是在做铺垫,肯定是在用公事当幌子。
我当过这么多年冒险者,早就习惯在人前装模作样了,这时候只要顺着她的话把表面功夫做足,她马上就会进入正题了吧。
.....
「承蒙学长关心。我当过一阵子冒险者,早就习惯磕磕碰碰了。治愈魔术已经把皮肉接好,现在连痕迹都没留多少。要是学生会没有别的盘问,我就不打扰学长了。」
我说完,甚至故意侧过身子,作势要去拉门闩,想看看她会不会急着拦下我。
「请等一下!……我并没有打算要盘问你。」
果然!
她果然舍不得让我走!
原本快熄灭的希望再度燃起,我停下脚步,握紧了怀里的书本,转过身看着她,心跳快得几乎要在嗓子眼里炸开。
快说吧,希露菲。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门已经反锁了,快点把那张该死的假面具撕下来吧。
「……那么,还有别的事吗?」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停顿。
「刚才去副校长室交涉的时候,我看到你的学籍档案了。……上面写着你的名字是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是的。」
我用力点头,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她。
没错,那就是我的名字,是你认识了整整好几年的名字!
「既然大家都在这所学校里念书……以后在私下里,称呼你『鲁迪乌斯君』可以吗?」
……哈?
『鲁迪乌斯君』。
不是『鲁迪』。
不是我熟悉的那个称呼。
啊,我被忘了?
......
冷静,之前不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我来这个图书馆,不就是为了解决这种事情的吗。
所以,没关系的。
明明心里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但却无法遏制心里的动摇。
但事实就摆在我面前。
她不是在试探,也不是在演戏。
她是真的刚刚才知道我的名字。
现在的她,只是基于那份档案,把我当成了一个『恰好同校的奇怪学弟』而已。
......糟糕,有点想吐。
前世由于我的迟钝,花了整整一年都没能认出戴着墨镜的她。
现在轮到我遭报应了。
报应来得真够快的,甚至比前世还要残酷。
看着她现在这副体面模样,要是我把那些过去的感情强行塞给现在她,只会让她感到困扰和防备吧。
「……学长请便。名字只是个代号,学长想怎么称呼都可以。」
把话说死之后,我以为这场令人窒息的对话总该画上句号了。
菲兹却没有去开门。
她就这么站在距离我只有一步远的正前方,一动不动。
这是怎样?既然不认识我,为什么还要这种态度?
「……」
「……」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还要站在那里,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把门锁打开让我离开。
我只能把头低下去。
「……鲁迪乌斯君。」
过了好一阵子,头顶上方传来了声音。
「是。」
我机械地应了一句。
「你从刚才进门开始……为什么一直把头低着,只看着地板呢?」
「……」
「为什么不愿意直视我呢?」
我要怎么看着你的脸?
看着你用我最熟悉的语气,穿着最熟悉的衣着,用这种陌生的态度跟我说话吗?
墨镜后面会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冷漠?困惑?戒备?
不管是哪一种,我都不想看到。
只要不去看,至少还能自欺欺人地觉得记忆里的妻子没有彻底消失。
我.....失去了那种勇气。
这副模样难看透顶。
我编不出体面的理由。
「……没有那回事。只是因为我面相长得比较凶恶,怕离得太近会吓到学长而已。」
接下来要怎么做?
嗯,首先是继续我的研究吧,找出治疗的方法。
但是如果掌握了方法,我要怎么接触到她呢?
要在她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对她的大脑使用治愈魔术吗?
总之要先和她拉近关系方便后续治疗吧?那我该怎么做?
要是....
不知道,脑子乱作一团。
对面的菲兹的身形好像晃动了一下。
「……吓到我?你觉得我会这么害怕你吗?」
「常人都会觉得有些吓人吧。更何况我之前在连廊上还做出了那种失礼的举动……学长就算觉得我很可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果然还是在怪我吧?在怪我那天把你打成重伤……」
「我怎么可能会怨恨学长呢。当时是我突然从拐角冲出来,学长作为王族的护卫,做出防卫也是理所当然的职责所在。我从来没有怪过任何人。」
对面的菲兹吸了一口气,靴底在木地板上往前挪了半寸。
「既然没有怪我……那为什么连说话的时候,都要把视线故意移开呢?」
那双深色的靴尖几乎快要贴到我的鞋面上。
「那个……那个是因为……」
我要怎么解释?
难道直接跟她说『因为你把我忘了,所以我现在正单方面躲在壳里不敢看你』?
在商业谈判里,一旦在对话中陷入这种被动防守又编不出理由的死局,通常就意味着交涉全盘崩盘。
我现在的心情已经崩盘了。
「别再找借口了……我已经.....」
头顶上传来一句话。
「……」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视野里那双深色的长靴突然向前挪了两步。
距离被拉近到了不足半米。
接着,两只戴着手套的手从长袍的袖子里伸了出来,贴在了我的两边脸颊上。
手掌很小,温热,贴在皮肤上的时候还在颤抖。
这是什么展开?
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还没转完,贴在脸颊上的那双手掌微微用了点力气。
她托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上抬。
我没办法继续盯着地板上的灰尘了。
视线顺着她长袍的领口往上移,最后被迫停留在她的脸上。
深色的大墨镜依然架在她的鼻梁上,把那双眼睛挡得严严实实。
只是,眼泪正顺着镜片的下沿不断渗出来,滑过她的脸颊掉下。
她……在哭?
就在这个时候,贴在我左脸颊上的那只手的大拇指动了动。
指腹顺着皮肤慢慢滑过眼眶下方,停在了某处。
如果没记错,那里应该是我长着泪痣的地方。
她的嘴唇蠕动着,在几乎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距离下,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呼唤。
「……鲁迪……」
「……!」
我不知道如何描述现在心里的复杂感受。
大脑在这一秒罢工了。
所有的推论全被推翻了。
什么大转移导致的脑部受损,什么把过去的记忆忘了个精光,什么把我当成陌生嫌疑人的公事公办。
全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在自作多情地瞎琢磨。
她....根本没有失忆啊。
眼眶发热,嘴唇发颤,手里的力气松懈下来,两只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想去抓对面的肩膀。
压在喉咙里好几年的名字直接冲出了嘴角:
「希露——」
「嘘……」
后面的字音还没吐利落,一根食指贴在了我的嘴唇正中间。
动作停住了,她顺势把脑袋凑到了我的耳边。
白色短发的发梢扫过我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隔着墨镜的脸颊贴着我的衣领,微热的水渍顺着领口渗进了脖子里。
接着是断断续续、带着抽泣的耳语:
「对不起……鲁迪……求求你……现在在其他人面前,我必须得是『菲兹』才行......对不起........鲁迪乌斯君.....呜.....」
原来是这样。
我总算理解现状。
为什么在走廊上要装作不认识,为什么挨了一击之后她没有补刀,为什么在副校长室查档案时要保持沉默,为什么刚才进门的时候要用那么生硬的敬语开口。
爱丽儿就在这座学校里。
路克那个疑神疑鬼的家伙也随时跟在旁边。
希露菲现在是爱丽儿的贴身护卫,身上系着整个流亡阵营的安危。
要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跟我相认,路克和爱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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