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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离别与异化的心灵」

    第19章 「离别与异化的心灵」 (第3/3页)

不彻底清理干净,菲托亚领地的重建工作就永远会受到阻碍。

    如果是肃清这些帮派,杀戮不可避免。

    答应这件事情并不算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就凭那些小喽啰,不可能会伤的到我,难度并不算大。

    我之前已经下过决定,在留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里尽可能的帮助菲利普复兴菲托亚。

    而且,我也并不排斥杀.....

    ......

    「?」

    奇怪。

    心里的某一部分正在对即将要做的事情产生抗拒。

    真奇怪。

    我不是对杀人这种东西已经产生免疫了吗?

    我应该已经不排斥这些东西了才对,我早就明白了这个异世界的残酷。

    但为什么.....?

    心里对自己产生纠结的部分感到烦躁,我的嘴比思考更早同意了这个请求。

    「没有问题,就由我亲手终结他们。」

    这也算是我作为曾经的帮派头目,为这片土地做的最后一点赎罪吧。

    ★★★

    接下来的七天,我过上了完全脱节的生活。

    白天的难民营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湿木头燃烧的烟味。

    我站在空旷的废墟中间,把双眼闭上,感受着体内魔力向脚底汇聚的流动。

    「起吧。」

    随着我在心里念出文字,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平整而厚重的石墙拔地而起,顺着我脑海中勾勒的形状迅速合拢。

    接着是屋顶,坚硬的岩石像树枝一样延伸开来,卡扣在一起,搭成一栋栋可以遮风挡雨的简易房屋。

    周围围观的难民们发出阵阵惊呼。

    「看啊!是鲁迪乌斯少爷!」

    「太厉害了,一会儿工夫就造好了一间房!」

    我睁开眼睛,看着那些围拢过来的难民。

    他们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眼里似乎是闪烁着希望。几个光着脚的小孩子在新建成的石屋周围跑来跑去,用手摸着光洁的石壁。

    看着他们的笑颜,我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当然,这不对劲的部分出在我自己身上。

    在正常的价值观里,我是做了好事。

    但是我为什么没有产生什么类似积极的情绪?

    明明前几天我还在为杀人感到些许困惑....相反的,我不应该对做了好事感到高兴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向下一个建造地点。

    建完几栋房子后,我就会去营地角落的治疗所。

    那里是用几张破烂帆布搭起来的棚子,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伤员。

    溃烂伤口的恶臭、呕吐物的气味,还有脓血的味道充斥着狭小的空间。

    我走到一个躺在草垫上的中年男人身边。他的腿被倒塌的木梁砸断了,伤口已经发黑发臭,高烧让他整个人陷入了昏迷,嘴里不断发出胡话。

    我把手掌贴在他冰凉且沾满泥污的皮肤上。

    「治愈(Healing)。」

    绿光从我掌心里溢出来,顺着他的伤口渗进去。

    坏死的肌肉开始蠕动,断裂的骨头在皮肤下发出微小的摩擦声,重新拼凑在一起。

    发黑的脓血从伤口里挤挤挨挨地流出来,随后被新生的粉红色肉芽覆盖。

    那个男人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多谢您,鲁迪乌斯少爷!您简直是神明派来的使者啊!」

    旁边照料他的妇人跪倒在地,不停地向我磕头。

    说起来,我现在做的事情和塞妮丝以前在布耶纳村里做的事情很类似呢。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果然很不对劲。

    比起充实的感觉,我更觉得现在自己什么情绪都没有。

    类似于无感。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用客气,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吧。」

    我留下这句话,转身走出救护所。

    我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

    太阳一旦落山,难民营里的喧嚣就会归于寂静。

    我会回到自己的帐篷,脱下白天那套沾着泥灰的衣服,换上那件深色的长袍。

    我解开布条,把白龙牙握在手里,趁着巡逻队交接的空隙,悄无声息地溜出营地,来到外围的密林里。

    菲利普的私兵队长已经在树阴下等着我了。

    他身后站着二十几个身穿皮革轻甲、手握钢刀的男人。每个人脸上都毫无表情,身上散发着一股肃杀的气味。

    没有人说话。

    我对他点点头,打了个出发的手势。

    我们像是一群游荡在黑夜里的幽灵,沿着崎岖的山路向着领地边缘靠拢。

    菲利普要清除的,是那些在灾难发生后迅速滋生出来的黑恶势力。

    强盗集团、掠夺难民的人口贩子、还有灰鼠帮残余的打手。

    这些家伙聚集在废弃的矿洞、毁坏的庄园或者密林深处,像吸血虫一样啃噬着这片本就伤痕累累的土地。

    深夜的第一次袭击,是一个扎营在破败教堂里的掠夺者团伙。

    我们悄悄摸到教堂外围。破烂的彩绘玻璃窗里透出昏暗的火光,里面传来粗鲁的喝骂声和酒瓶碰撞的声音。

    我站在侧门的阴影里,缓缓举起魔枪。

    「岩炮弹。」

    不需要任何预兆,三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坚硬如铁的巨大石块在空气中成型,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轰开了教堂的木门。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接着是骨头碎裂的声音,以及重物砸在墙壁上的钝响。里面的喝骂声瞬间变成了惨叫和惊呼。

    我迈步走进去。

    空气里原本属于酒精的味道瞬间被浓重的血腥味掩盖。

    一个男人躺在地上,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口鼻里不断冒出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其他人惊恐地拔出武器,朝我冲了过来。

    我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右手的魔枪轻轻一挥。

    无形的风在空气中交错。

    切割肉体的感觉沿着魔力反馈到我的手掌上。

    有一种非常轻微的阻滞感,就像是用钝刀切开熟透的西红柿。

    伴随着噗嗤几声异响,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脖子上喷射出几尺高的血柱,随后重重摔倒在地。

    身后的私兵们鱼贯而入,挥舞着长剑清理剩下的残党。

    我站在教堂中央,看着那些倒在血泊里抽搐的人影。

    魔力在体内平稳地运转着。

    没有反胃,没有惊慌,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快多少。

    在魔大陆的两年里,在北方大地的荒野上,我杀过太多试图袭击我们的魔物和盗贼。

    就算没有这些,前世我也有着被仇恨驱使着杀死无数人的经历。

    我原本以为自己的神经早就被锻炼得坚不可摧,以为杀戮对我来说只是一种生存必要的手段。

    连续几天重复这样的与自己关系不是很大的杀戮之后,我体内悄然发生了些许变化。

    到了第四天晚上。

    我们摸进了一个位于废弃采矿场地下的据点。这里是一个人口贩子的窝点,里面关押着不少从附近难民营偷抢来的小孩。

    当我和私兵们冲进去的时候,那个满脸横肉的头目正抓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用一把生锈的匕首抵在她娇嫩的喉咙上。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捏死这小流民!」

    头目大声吼叫着,身体缩在小女孩身后。

    我看着他。

    绑匪挟持人质这种戏码居然发生到我身上了啊。

    没法交涉,只能杀掉了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脑海里甚至怎么没有思考。

    我的手指习惯性地微调着魔力的结构。

    「热切割线(Heat CUtter)。」

    类似于弗〇萨的死亡光束,比针尖还要细小的红色高温光流从我的指尖飞射而出。

    火流绕过了小女孩的耳朵,精准地穿透了那个头目的眼眶,从他的后脑勺钻了出来。

    头目连哼都没哼一声,尸体像是一袋烂泥一样轰然倒地。

    脑浆和鲜血因为高温而发出滋滋的响声,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令人反胃的焦糊味。

    没有怜悯,没有快感,也没有恶心。

    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在看一根木头沉入水底,一条生命在我眼前消逝。

    原来这就是麻木。

    小女孩瘫坐在地上,身上沾满了头目飞溅出来的血迹。

    我踩着满地的尸体走上前去,撕开绑在她手腕上的绳索。

    「没事了,已经安全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柔和一些,伸出右手想要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那个小女孩抬起头看着我。

    她那双大眼睛里没有任何得救后的喜悦,也没有对救命恩人的感激。

    那里面只有纯粹的的恐惧。

    她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的恶鬼。

    她猛地尖叫起来,拼命拍打着我的手,蜷缩着身体向后退去,直到撞在冰凉的石壁上,浑身止不住地剧烈抖动。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借着跳动的火光,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为什么要拒绝我?我明明没做错什么吧?好奇怪啊。

    我突然感觉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嗡鸣声。

    那种感觉很诡异。

    没有理会这种感觉,我收回手,不再试图去碰那个女孩,只是对身后的私兵挥了哪下衣袖,示意他们把孩子带走。

    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冰冷的雨水落在我的脸上,顺着皮肤滑进脖子里。

    我走到矿井外的一块荒石旁坐了下来,把白龙牙放在膝盖上。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到了水面上传来的倒影。

    水里的那张脸很稚嫩,有很苍老。

    那一头银灰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睛下面泛着淡淡的黑眼圈。

    就像是一具活着的尸体。

    我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虚无感。

    前世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度过的岁月,这一世在魔大陆上经历的生死,菲托亚领地的灾难,佐尔坦的下场,眼前这满地的尸体……所有的记忆像刀子一样在我的脑海里乱搅。

    我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造成这么多无谓的杀戮?明明和我没什么关系。

    我是为了菲利普采取的这些行动吗?

    有什么意义?

    困惑不断在脑海里打转。

    从那天晚上开始,某种不适感就像附骨之蛆一样缠上了我。

    白天救人,晚上杀人。

    这种极端的反差让我开始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白天,这双手释放魔术,被难民们称为神明之手;夜晚,这双手同样释放魔术,像收割麦子一样收割着生命。

    消耗魔力去救人,和消耗魔力去杀人,在我的感知里,两者的界限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都只是魔力的输出,都只是改变了物质的形态。

    把断裂的骨头接上,和把完整的头骨轰碎。

    两者有区别吗?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脑子里开始产生这种疯狂的疑问。

    白天救活十个人,晚上杀掉三十个人。

    加法和减法在我的脑海里不断交织,这种撕裂感让我感到一阵阵恶心。

    第五天的白天。

    我照常在医疗所里工作。

    躺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大概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她的手臂被石块砸伤了,大面积的淤青和擦伤让她疼得不停地哭泣。

    我蹲下来,伸出手想要去握住她的小手臂。

    女孩抬起头,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对上了我的视线。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猛地把手臂缩回了怀里,死死地向后退去,一直缩到草席的角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

    「不要……不要过来……」她用细若游丝的声音哭喊着。

    我僵在原地,悬在半空的手停滞了。

    旁边的一位妇女赶紧跑过来,把小女孩抱在怀里,满脸歉意地看着我。

    「对不起,鲁迪乌斯少爷,这孩子在逃难的时候受了惊吓,她不是故意的……」

    不用在意啦。我如此回答。

    我感觉自己正在逐渐失去对「生命」这两个字的实感。

    听到感谢和咒骂都无法感知到自己什么情绪,只是机械的执行着自己眼下应该要完成的事情。

    我的情绪像是死去了一样。

    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我才发觉自己糟糕透了。

    这种异变似乎从我杀掉佐尔坦的那一刻就开始了,那种困惑空洞的感觉一直就始终纠缠着我。

    我颤抖着手,探进衣服内侧最深处的口袋。

    指尖摸到了那张略显硬实、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发毛的羊皮纸。

    那是艾莉丝给我留下的信件。

    「我爱着鲁迪乌斯。」

    我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句话。

    这是她向我传达的全部心意。

    是啊,是这样啊,我是被爱着的。

    我不是杀人狂,我并不享受杀戮。

    只有在这张纸上,只有在触摸到这份感情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

    就算有着艾莉丝的信件偶尔能抚慰我,但我能够发现自身一个不可改变的趋势。

    ........

    从那次之后,我正在异化。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树叶腐败气味的冷空气。

    明天,我就要重新踏上旅程了。

    方针暂时还没定下来,但我毫无疑问要继续前进,我要去这片广阔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去寻找名单上的希露菲和塞妮丝。

    该去北方大陆,往拉诺亚前进,还是拐回贝卡利特大陆呢?

    无论我这颗已经被磨损得千疮百孔的心还能支撑多久,无论我还能不能找回曾经的那个自己,我都要去。

    这说不定,也是治疗我自己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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