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傻娃?神娃 (第3/3页)
去了,终究还是要回来的,徒增折腾。”
我心头一紧,瞬间读懂言外之意,声音发颤:“你的意思是,建昌叔要出事?”
建昌叔,是何苗的父亲,小姑父的表弟,我从小熟识的长辈,刚才我进村,还看见他精神饱满地帮邻里盖房,面色红润,身体硬朗,毫无病态。
我实在无法相信,好好的一个人,会骤然逢灾。
神娃轻轻摇头,眼底藏着一丝无力:
“不是他一个。
他们家,十月,要走两个人。”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我心底。
我浑身发麻,几乎失态:“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明说?为什么不提醒他们规避?”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通透又悲凉:
“我说的还不够明显吗?
即便我说透了,世人不信天命,不信无常,听得进去吗?
有些结局,早已定局,积重难返,回天乏术。”
那一刻我终于懂了。
他能看透天命,却改不了天命。
能预知结局,却渡不了世人。
那天下午,我和记者匆匆返程西安,一路全程沉默。车厢里压抑沉闷,无人言语。下车前,记者低声问我:“他说的话,真的会应验吗?”
我摇头,无言以对。
我打心底不愿相信。
这件事,很快被工作压的抛之脑后。
可命运,从来不会给人侥幸。
国庆刚过,母亲突然接到姑妈的电话,消息猝不及防,冰冷刺骨——何苗的母亲,骤然离世。
母亲跟何苗母亲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关系很好。
我立刻回乡帮忙料理后事。
院内一片哀嚎,刚刚迈入大学校园、前程似锦的何苗,瘫坐在地,哭到浑身颤抖,崩溃绝望。她的哭声里,不止是丧母之痛,更多的是无尽的悔恨。
婶子只是中午随口一句“有点累”,躺下小憩,便再也没有醒来。
短短一瞬,天人永隔。
建昌叔一夜之间形同枯槁、行尸走肉,双目空洞,毫无生气。家中只剩孤苦的少女,所有丧事琐事,全靠亲戚帮衬操持。
下葬那日,我守在现场,神娃也默默来了。
乡里习俗,所有白事,一律清晨九点之前下葬,这是规矩。
可神娃站在灵前,只说了一句:
“葬礼推迟,中午以后再下葬。”
在场所有人满心疑惑,无人理解,却无人敢质疑。姑妈姑父思虑再三,最终选择听从他的安排。
众人熬过一整个上午,午后吉时将至,所有人准备就绪。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端坐、强撑精神的建昌叔,身体直直一僵,轰然栽倒在地。
众人慌乱拨打急救电话,可救护车赶来时,早已回天无术。
短短半日,夫妻二人,先后离世。
那一刻,全场所有人猛然抬头,敬畏地看向神娃。
我们终于彻底明白,他为何执意推迟葬期。
他早已看透,这一家人,十月难逃双亡的结局。
一场喜事未成,两场生离死别。
刚刚考上名校、奔赴山海的何苗,一夜之间,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倘若当初她听了劝告,执意延后入学,便能陪在父母身边,走完他们人生最后一程。
可世间最残忍的,从来都是“本可以”。
人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总以为来日方长,总以为亲人常在,总以为还有无数次相见、无数次陪伴。
葬礼落幕,我返程西安前夕,神娃特意单独送我一句话,清淡温柔,却道尽人间所有真谛:
“人间的饭,吃一碗少一碗。
人间的面,见一面少一面。
吃你想吃的饭,见你想见的人,看你喜欢的风景,做你喜欢的事。
人生本就是一次次减法,来日并不方长,万般世事,唯惜眼前人。”
时至今日,我依旧不知道他的全名。
村里人只叫他神娃,外人只当他是乡野神棍、民间异人。
可我知道,他从来不是装神弄鬼的神棍。
他只是一个,提前看透了人间无常、读懂了生命冷暖、看破了天命归途的普通人。
世人沉迷名利、追逐浮华、笃信科学概率,唯独他,守着清贫小院,看尽人间离合,沉默渡人,不言悲欢。
原来世间最顶级的通透,从不是神机妙算。
而是深知:余生短暂,世事无常,唯有珍惜,不负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