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口棺材 (第2/3页)
住,每家住上一两周。几个姑姑嫁得都不远,来回方便,想家了随时能回来看看。
九十年代的乡村,夜晚格外安静,几乎没有娱乐。天色一黑,整片村庄便沉寂下来,家家户户早早熄灯入睡。
家里唯一一台黑白电视,晚上九点过后便没了节目,父母也从不允许我们熬夜。
我永远记得奶奶走的那晚。
夜里十点左右,万籁俱寂,我听见隔壁父母房间开门的动静,心里莫名不安,也悄悄起身跟了出去。
刚走到过道,头顶夹层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细碎的木头摩擦晃动声。
吱呀——咚。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在寂静的深夜格外突兀。
父母立刻开灯,声响瞬间消失,过道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可只要关灯,黑暗笼罩下来,那奇怪的晃动摩擦声便会再次响起。一开灯,又彻底沉寂。
爸妈起初以为是老鼠作祟。那个年代乡村鼠患猖獗,甚至听过有人深夜熟睡被老鼠咬伤耳朵的传闻。可这声音厚重沉闷、带着木质晃动的质感,绝不是轻巧的老鼠能发出来的。
声音分明来自头顶夹层底下,沉甸甸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父亲脸色瞬间凝重,二话不说搬来木梯,抬脚就往上爬。心里发慌的我,也紧跟着一步步爬了上去。
爬上夹层的那一刻,我瞳孔骤缩,彻底看呆了。
那口静静停放的棺材,正在左右轻微晃动。
彼时我还没学过物理,不懂受力平衡、惯性原理,可我本能地知道——这不合常理。
密闭安静的夹层,无风、无外物、无人触碰,一口沉重的寿材,怎么可能自己晃动?
父亲凑近仔细检查一圈,夹层空空如也,什么异常都没有。可他的脸色却愈发暗沉难看,沉默几秒后,迅速转身下梯,低声催促母亲赶紧穿衣。
母亲不问缘由,听话地快速换好衣服。
那晚弟弟和妹妹睡得安稳。弟弟刚上二年级,年纪尚小;妹妹四年级,独立睡在隔壁房间,全程没有被惊扰。
我默默跟在父母身后,不敢多问,心里却沉甸甸的,预感到有大事发生。
一家三口踩着深夜的月色,快步走出家门。全程无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落在乡间土路上。我年纪小,一路小跑才能跟上父母的步伐。
那年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没有代步工具,别说汽车摩托,就连自行车都是稀罕物。
夜色澄澈,月色极亮,把整条乡间主路照得清清楚楚。
走到村头老杨树下时,远处的土路上,两道人影拉着架子车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我眼神尖,一眼认出来:“是小姑和小姑父。”
这条通往邻村的主路,比乡间小道平整许多,可深夜赶路,依旧颠簸难行。
父亲快步迎上去,我也紧随其后。
架子车上静静躺着奶奶。
她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安静得像是睡着了。看见赶来的父亲,她费力抬起手,轻轻握了握父亲的掌心,又抬手温柔拍了拍我的头顶,随后手臂轻轻一垂,彻底没了动静。
下一秒,父亲和小姑撕心裂肺的哭声骤然响起,刺破深夜的寂静。
我站在原地,异常平静,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那年我十二岁,刚上六年级。从小到大,我从未经历过生离死别,那一刻的懵懂茫然,让我根本不懂什么是死亡,不知道这一次闭眼,就是天人永隔。
一行人连夜赶回老屋。
顷刻间,寂静的小院彻底热闹起来。伯伯伯母、村里的邻里乡亲、一众亲戚纷纷赶来,人声嘈杂,脚步纷乱。
爷爷从外面回来,一言不发,默默蹲在院门口,手里捏着旱烟杆,吧嗒吧嗒抽着烟,烟雾缭绕,遮住了他满脸的沧桑与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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