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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口棺材

    第一章 那口棺材 (第1/3页)

    我在上海外派学习的间隙,手机忽然震动,是弟弟打来的电话。

    “哥,快递收到了没?昨天翻新老家老屋,在奶奶以前住的房间柜子最里面翻出来的,妈让我赶紧寄给你。”

    我低头看着桌上刚拆开的包裹。里面静静躺着一本老旧的日记本。

    酒红色塑皮封面早已被岁月磨得发乌,边角起了毛,原本烫金的字迹斑驳脱落,只剩浅浅的印痕。轻轻翻开,纸页泛黄发脆,触手带着旧时光独有的干涩温度。纸上是深浅错落的圆珠笔字迹,偶尔夹着几张年代久远的彩色小插画。

    整本书弥漫着一股安静又熟悉的味道,是旧纸张、老塑料与干涸墨水交织的气息,混杂着多年老屋沉淀下来的微凉潮气。每一道折痕、每一处涂改,都是被时光封存的旧日痕迹。

    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这是奶奶的记事本。

    若是奶奶还在,今年刚好百岁。

    奶奶生于一九二六年,民国十五年。

    她年少时家境殷实,是实打实的富家小姐,读过书、识得字,写得一手清秀规整的钢笔字,气质温文。只是后来时局动荡、家道中落,命运颠沛,最终嫁给了土里刨食、老实本分的贫农爷爷。

    这一生,她落地生根,生了三儿四女,拉扯七个孩子长大。

    等我记事时,她已经是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小老太太。日子清贫拮据,半生操劳磨尽了年少风华,可她骨子里的书卷气与细致从未消散。哪怕日日围着灶台田地打转,她依旧保留着读书、记事的习惯,几十年未曾间断。

    我随手翻了几页,愕然发现,整本日记,记的几乎全是我。

    我忽然想起奶奶生前温柔的模样。

    小时候我不识字,懵懂无知,总喜欢把一天里看见的趣事、琐碎的小事,絮絮叨叨讲给奶奶听。无论我说得多幼稚、多无厘头,她总是坐在老屋的门槛上,眯着眼笑眯眯地听,一字一句,耐心替我记在本子上。

    她总说,要替我把小时候的时光留住,等我长大了,回头看看,就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步长大的。

    父亲是七个孩子里最小的老幺,因此爷爷奶奶晚年一直跟着我们家住。

    从爸妈新婚时的土窑洞,搬进新盖的宅基地土坯房,再到后来平整敞亮的红砖平房。爷爷奶奶陪着我们熬过最苦的岁月,也最终在这栋平房里,走完了一生。

    老屋的格局,我时至今日依旧清晰记得。

    四年级家里盖好新房,前院是爷爷奶奶的住处,中间一方小院连着厨房,后院是客厅和三间卧房。客厅与厨房之间有条狭长过道,直通后院。

    后院被整齐划分成四块区域:柴火堆放区、老式旱厕、两间猪圈。全屋都是水泥地面,在那个普遍泥地土院的年代,已经算得上村里条件不错的人家。

    那条过道挑高很高,上方砌有一个狭窄的夹层,只能靠着小木梯上下。夹层里堆满常年不用的杂物,最醒目、最让儿时的我心生敬畏的,是一口漆黑的寿材。

    那是奶奶,早早为自己备好的棺材。

    在老一辈的农村习俗里,年过花甲,便要提前备好寿木,图一份心安顺遂。那个年代医疗匮乏、日子艰苦,能活到七十五岁,已然算得上难得高寿。人人敬畏生死,也早早看淡生死。

    爷爷的寿材则寄放在二伯家。大伯离世早,留下孤儿寡母,赡养老人的担子,便自然落不到他们身上。

    爷爷奶奶年迈后,几个姑姑、伯伯商量好了轮流赡养。

    爷爷性子执拗、一生勤快,闲不住,年迈还去邻村石灰厂找了夜班值守的活。只上夜班,白天在家歇息,一个月一百多块工钱。

    那时候学校一碗面才五毛钱,一百多块的收入,在当年已经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足够补贴家用。

    奶奶身子孱弱,经不起劳累,便在几家儿女住处轮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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