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新歌 (第2/3页)
琴声像一只手,把我划掉的句子,又一张一张捡了回来。我捡起一个纸团,展开,看了一会儿,又放下。
我起身,倒了杯水,放在里间门口,没敲门,又回来坐下。
中午,她出来喝水,看见门口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她从帆布袋里拿出药盒,就着温水把药吃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纸团,说:“你桌上这堆纸,够糊墙了。”
“够糊半面。”我说。
她蹲下去,把地上的纸团一个个捡起来,展开看。看完,又团上,丢回去。
“都是半句。”她说。
“半句也是句。”我说。
她带来的饭,一荤一素,两个人坐在录音间吃。吃到一半,她左手去端碗,袖子往上滑了一点。
手腕上那道淡疤,露出来一下。
她把手收回去,把袖子拉了拉。两个人都没说话。
“阿姨问我,怎么老往外面跑。”她说,“我说去练琴。她说好事。”
“好事。”我说。
“写出来了吗。”她问。
“第一句,还在路上。”我说。
“不急。”她说,“它跑不了。”
“你练得怎么样。”我问。
“琴今天听懂了。”她说,“四拍,还空着。等它自己长。”
“你写的那首新歌,写给谁。”她问。
“还没想好。”我说。
“那先长着。”她说,“没长齐的东西,不能硬写。”
“写天井那会儿的本子呢。”她问。
“在家。”我说。
“新歌,也写那本上。”她说。
“嗯。”我说。
下午,她又练了一小时。琴声从里间飘出来,一段,一段。我坐在录音间里,试着把那句话哼成调子。
第三遍的时候,里间的琴声跟了半句。
我停住。她也停住。谁都没再接。
她收琴出来,走到门口,说:“你刚才哼的那半句,我听见了。”
“还没写好。”我说。
“先长着。”她说,“我也在长。”
下午的光从窗口斜进来,落在里间门口。她走过那片光,像走过一道门槛。
“明天十点,我还来。”她说。
“嗯。”我说。
“你写你的。”她说,“别管我。”
她走了以后,屋里安静下来。没有琴声,没有调弦声。只有我,和一地的纸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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