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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大提琴

    第六十四章:大提琴 (第1/3页)

    周日早上,她来得比平时早。门一开,她拎着两杯豆浆站在外面,说:“今天不写东西,我把《天井》再听一遍。”

    我说:“进来吧。”

    豆浆还是热的。她坐在窗边,一口一口喝完,才把手机拿出来,放工程。放到副歌前面,她用手指在空气里点了四下,说:“你听,这里。”

    我凑过去听。副歌前面确实空了一截。前面是琴,后面是人声,中间隔着一条缝,像一句话说了一半,等着有人接。

    我说:“这个地方,我一直留着,没想好放什么。”

    她说:“你留对了。”

    她说:“缺的是大提琴。”

    我说:“大提琴。”

    她说:“那种声音要沉下去,像从地底下长出来的,隔着一条街说话。不是吉他,吉他太亮。不是贝斯,贝斯太油。是琴弓搭上弦的那一下,一搭,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人声是水面上的,大提琴是水面下的。船在上面走,看不见底下,但知道底下有东西托着。大提琴一响,人先沉下去,再浮上来。听的人不用懂琴,身体会先知道。”

    她哼了一句当面把歌唱完,哼到最后一个字,气是虚的。她说:“你听,这一句是喘着说的。喘着说的话,底下得有人接住。大提琴就是那个接住的人。人声在上面喘,琴在底下托着,一口气才落得下来。”

    我说:“你怎么知道是大提琴。”

    她说:“我在北京听过一场音乐会,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那个低音还在耳朵里,一路跟我回了酒店。像井底的水往上冒。回成都那天晚上,路过老槐树,忽然就懂了,缺的就是它。”

    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个背影。五年前,学校礼堂侧门,下午的光从门缝里斜进来,她坐在一把折叠椅上,弓落下去,很慢,琴声像一扇门开了条缝。我本来要去琴房,路过侧门听见声音,就站住了。她拉完一曲,没停,又从头拉了一遍。我站在门口没进去,等那扇门关上才走。那首曲子我不知道名字,但那个声音我一直记得。后来我再路过侧门,门都是关着的。那是我唯一一次听她拉琴。

    我说:“我见过你拉琴。”

    她愣了一下,说:“在哪儿。”

    我说:“礼堂侧门,五年前。你一个人坐在那儿,拉了一下午,拉完一遍又一遍。”

    她看了我很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的琴还在吗。”

    我说:“在。在北京,落灰了。”

    她说:“我的也落灰了。学了十年,说停就停了。”

    我问:“为什么停。”

    她说:“琴是别人的句子。考级是别人的曲子,比赛是别人的曲子,老师教的也是别人的曲子。老师说我有天分,可我越拉越觉得,天分是别人的,我只是替它出声。我拉了十年,拉的全是别人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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