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副歌 (第2/3页)
短到不能再短,白天长到不能再长,我在树荫底下站着,等你。写完念给小满听,他摇头,说:前两句好,后两句又回去了。我说:回去哪儿了。他说:回去讲太阳了,“你”又被晒没了。
小满说:“副歌里得有个‘人’。”
我说:“什么人。”
他说:“你自己心里装着谁,就写谁。”
我没接话。他也没追问,低头又弹了一遍副歌的旋律。第三遍,第四遍。天窗的光从录音间的地上挪到墙上,又暗下去一点。
我坐在桌前,把笔搁了一会儿。想她这件事,不需要特意想,它一直在那儿,像成都的空气,湿的,闷的,你习惯了,就感觉不到。只有当你坐下来,要写一句给她的话,它才一下子醒过来。
我把前面写的全划了,重新写。主歌那两句还在:影子短到不能再短,夏天长到不能再长。那是天亮以前的事。副歌该往哪走——我想起她说的,夜长了,正好写歌。想起她说,北京这边,我给你留着位置。想起琴盒内袋里那两张纸,一张写雨,一张写白天。
我在纸上写:我把一整个夏天,唱给太阳底下最远的你。
写完,自己先愣住了。笔尖悬在纸上,墨洇了一小点。
小满弹完一遍,凑过来看。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又看了一会儿,说:“这句,有‘你’了。”
我说:“嗯。”
他说:“你心里装着的那个,在哪儿。”
我说:“北京。”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把副歌唱了一遍。词安进去,严丝合缝。唱到“最远的你”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说:“这句话,往人心口上放了。”
我说:“放什么了。”
他说:“想。”
他说:“这首歌,主歌在讲白天,副歌在讲想。白天是壳,想是核。你把它放对了。”
我们俩谁都没再说话。他把整首歌从头顺了一遍:主歌,副歌,主歌,副歌。唱到第二遍副歌的时候,他自己加了一点变化,声音轻下去,像太阳落山前那一口气。
唱完,他把吉他递给我,说:“你来一遍。”
我接过来,自己从头唱了一遍。主歌,副歌,主歌,副歌。唱到第二遍副歌,我也学他,声音轻下去。唱完,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小满说:“行了,这歌自己会走了。”
他把吉他放下来,说:“成了。第三首的副歌,立住了。歌到这儿,立住一半。”
我说:“另一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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