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北京之前 (第3/3页)
牵着一条狗在过马路。洒水车从旁边的车道经过,水雾在晨光里画了一道很淡的彩虹。
我靠在座椅上,把手机打开。翻到了那个叫“工程文件“的相册。
照片里她在烧烤摊举着土豆,对着镜头笑。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车上了机场高速。收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我不知道是什么歌。但吉他前奏响起的时候,我把头转向了窗外。
因为那个和弦的进行跟我五年前写的那段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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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荷没有来机场送我。她从来没有说过要来,我也从来没有说过需要她来。但过安检的时候我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拖着行李箱跑,有人抱着小孩,有人举着手机在视频。
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人。
我过了安检,找到登机口,坐下来。登机口对面是一家书店。很小,只有一排书架。书架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女生在看书。短发。
不是她。
但我在那个女生身上看了大概十秒。然后转回头来。
手机响了。赵北川。
“暮哥,几点落地。“
“十一点。“
“行,我来接你。“
“你不用上班。“
“周一上午没客户。再说了——“他顿了一下,“你他妈五年没来北京了。我不来接你,谁接。“
我说好。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
“你紧张不。“
“紧张什么。“
“见她。“
我看着登机口外面停着的那架飞机。地勤人员在往机舱里装行李,传送带上一个一个箱子往上升。
“不知道。“我说。
赵北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也是一种答案。“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紧张。你只是还没找到紧张的词。“
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他说做房产中介做的。天天跟人打交道,嘴皮子练出来的。
我说那你帮我卖套房子。
他说北京的房价你买不起。
我说那算了。
他笑了。然后说,行了,上飞机吧。到了说一声。
我挂了电话。登机广播刚好响了。
排队登机的时候我前面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肩上背着一把吉他。琴盒上的贴纸写着几个英文单词——“music is the answer“。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音乐不是答案。音乐是问题。
是你问了五年都没问出口的那个问题,用和弦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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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成都。
苏荷那天早上打完电话之后,又回了录音棚。棚里没有人。她用自己的钥匙开了门——她有钥匙,是我给她的。大概三个月前。
她走进控制室,把灯打开。白板上还是昨晚的排期表。她的马克笔还放在桌上。
她看了一会儿白板,然后把绿色栏里那个笑脸擦掉了。重新画了一个——不是笑脸。是一个小小的飞机。
然后她走到调音台前面。
沈暮的键盘抽屉没有关紧。她伸手去推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抽屉里的一样东西——一个旧手机。
不算是手机。应该说是一部很老的智能手机,型号大概在四五年前流行过。屏幕上有裂痕,边框磨掉了漆。她见过这部手机——沈暮平时用的是另外一部。这部一直放在键盘抽屉里,从来没拿出来过。她一直以为是坏掉的备用机。
但今天她多看了一眼。
手机连着充电线。线是插在调音台后面的USB口上的。也就是说——这部手机最近充过电。不是一直放在抽屉里的。至少被打开过。
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按了开机键。
屏幕亮了。锁屏界面上没有密码。她划了一下屏幕——解锁了。
主屏幕的背景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女孩,坐在烧烤摊的塑料凳子上,手里举着烤土豆,对着镜头笑。白衬衫,短发,眼睛弯成了月牙。
苏荷看了那张照片很长时间。
然后她打开了微信。
旧手机里的微信早就登出了。但聊天记录还在本地。她翻到了置顶的一个对话框。
对方的备注是“知意“。
她点进去。聊天记录停在了五年前。
最后一条消息是林知意发来的。
不是文字。
是一篇公众号文章的链接。
标题是——“华西医院血液科:再生障碍性贫血患者的日常护理与治疗进展“。
链接下面,林知意发了一句话:
“我爸爸在这里做治疗。我每周都会来。你不用来看我。但你要是想来的话——华西医院住院部13楼。“
消息的发送时间是五年前的秋天。
苏荷把手机放下。屏幕上的光渐渐暗了,然后自动锁屏。
她坐在沈暮的椅子上。控制室里很安静。外面的玉林路已经亮起来了,阳光穿过梧桐树的叶子,在调音台的推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便利贴还在显示器边框上。
“衰减时间二点三秒,沈老师你自己定的规矩。“
她伸手把便利贴揭下来,翻到背面,用极细的笔写了一行新的字。
然后把它贴回了原来的位置。
便利贴正面还是关于混响参数的提醒。但如果有人把它揭下来翻到背面——就会看到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华西医院。再生障碍性贫血。林知意。“
她写完之后把马克笔的盖子盖上。
啪嗒一声。
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