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附加题 (第3/3页)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校园的水泥路面上,像一个正在奔跑的人。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冯亮忽然发现校门的传达室旁边站着一个人。
张建国。
张老师靠在传达室的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夕阳里明明灭灭。他看到冯亮走出来,把烟掐灭了,朝他招了招手。
冯亮走过去。
"张老师。"
"今天语文课上的事我听说了。"
张建国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苏老师出了一道数学附加题,你答对了。"
冯亮点了点头。
"你数学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张建国问。
"最近在补。"
"补了两个星期?"
"嗯。"
张建国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冯亮读不懂的东西。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不是不认识,而是认识但认不出来。
就像你认识一条河流了很多年的样子,忽然有一天河水变了颜色,你站在岸边看了半天,不确定这还是不是同一条河。
"明天开始,"张建国说,"你不用来我办公室加练了。"
冯亮的心沉了一下。
"为什么?"
"苏老师跟我说了,你的数学基础不差,只是以前没用心。
她说你的解题思路很清晰,比班里大部分人都好。"
张建国顿了一下,"她让我把你推荐给她,说她想帮你补数学。"
冯亮愣住了。
苏晚晴?
帮他补数学?
一个实习语文老师,要帮他补数学?
"你觉得呢?"
张建国看着他。
冯亮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了系统面板上那行字——"该NPC具备极强的知识传导能力,与其建立学习关系后,宿主的学习效率可获得额外加成。"
S级数学教学。
知识传导。
学习效率额外加成。
他深吸一口气。
"好。"
他说。
张建国点了点头,转身往校园里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冯亮,你最近变了很多。"
冯亮站在原地,看着张建国的背影消失在校园的林荫道里。
夕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校园里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水泥路面上,像一层薄薄的蜂蜜。
冯亮站在校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是深紫色的,第一颗星星已经出来了,孤零零地挂在西边的天际线上,像一盏小小的灯。
他深吸一口气,把冰凉的晚风灌进肺里。
然后他迈出校门,走在回家的路上。
杨屯乡的夜晚很安静。
路上没有车,没有人,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土路上回响。
路边的玉米地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茬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远处的村庄里亮着几盏灯,炊烟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饭菜的香味,从某户人家的窗户里飘出来,随风飘散。
冯亮走在路上,脑子里在飞速地运转。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语文课上的附加题。
苏晚晴在走廊尽头哭。
张建国说苏晚晴要帮他补数学。
这些事件像一颗颗棋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放在了棋盘上。
他看不清整盘棋的布局,但他能感觉到,棋盘上的局势正在发生变化。
一些他无法控制的变化。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期中考试。
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二十四天。
他的知识框架重建完成了大约55%。
数学完成度最高,约78%。
英语在语言模块的加持下完成了65%。
物理和化学还很低,分别只有40%和30%。
语文和政治历史的框架基本搭好了,但细节填充还差很多。
二十四天。
他要在这二十四天里,把知识框架的完整度从55%提升到至少85%以上。
同时,他还要应对苏晚晴的数学辅导——一个S级的NPC,效率加成到底有多强,他还没有体验过。
还有系统任务。
期中考试全班前十。
他现在的总分是376分,全班第十的分数线大约是600分。差距224分。
二十四天。
224分。
平均每科要提30多分。
难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王桂芬的学习计划。
有张建国的信任。
有林知意的笔记。
有李浩然的耐心。
有陈思雨的分享。
有赵大磊的"拆积木"思维。
现在,又有了苏晚晴。
一个S级的数学教学NPC。
一个在走廊尽头偷偷哭泣的年轻女人。
一个手里攥着诊断书、被调剂到乡镇中学教语文的数学系毕业生。
她的故事,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
她的战场,在一张皱巴巴的诊断书上。
他的战场,在一张写满红色分数的试卷上。
他们都在各自战场上拼杀。
谁也不比谁容易。
冯亮走在夜色里,脚步越来越快。
风从身后吹过来,推着他的背,像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他往前走。
他走得很快。
但他知道,再快也要一步一步走。
因为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希望也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远处,他家的灯光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盏很暗的灯,挂在老屋的门檐下,灯泡只有十五瓦,发出的光昏黄而微弱,在夜色中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但冯亮知道,那盏灯是母亲为他留的。
不管他多晚回家,那盏灯永远亮着。
上一世是这样。
这一世,也是这样。
冯亮加快脚步,朝那盏灯走去。
灯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他走到家门口,推开门。
堂屋的灯亮着,母亲坐在缝纫机前,正在缝一件校服。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见冯亮站在门口,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回来了?
饭在锅里热着呢,自己去盛。"
"嗯。"
冯亮换了鞋,走进厨房。
揭开锅盖,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躺在锅里,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葱花已经有点蔫了,但香味还在。
他端起碗,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面条有点坨了,荷包蛋的蛋黄已经全熟了,不是他喜欢的那种流心的。
但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面。
因为他知道,这碗面是母亲等他回来的证据。
那盏十五瓦的灯,这碗坨了的面,就是他的希望。
不是鲁迅先生说的那种宏大的希望。
而是一种很小的、很具体的、很温暖的希望——
有人等他回家。
有人在深夜为他留一盏灯。
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为他热一碗面。
这就够了。
为了这些,他愿意拼尽全力。
冯亮把碗里的面条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他把碗放进水池里,洗了,放回碗柜。
然后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其实就是堂屋用布帘子隔出来的一个小隔间,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奖状,都是他小学的时侯得的。
初中之后就没有了。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记录下面写了一行字——
"10月1日。"
"今日事件:语文课答对附加题。苏晚晴情绪异常(疑似健康问题)。
张建国转达苏晚晴意愿——为我补习数学。"
"知识框架完整度:55%→目标85%。"
"距期中考试:24天。"
"距全班前十:224分。"
他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面写了四个字——
"不破不立。"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知识图谱上的绿色节点在微微发光,像一片正在蔓延的草原。
草原上还有一大片红色的焦土。
但他知道,只要他继续走下去,那些红色的焦土,迟早都会变成绿色。
就像鲁迅先生说的那样——
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他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梦里,他站在一条长长的路上。
路的尽头有一扇门,门后面透出温暖的光。
他在路上走着,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路上不止他一个人。
他的身边,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他的行列。
他们一起走。
朝着那扇门。
朝着光。
(第六章完)
下章预告:苏晚晴的第一次数学辅导课,冯亮震惊地发现——她的教学方法跟系统有某种惊人的相似之处。
她不看课本,不讲公式,而是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一棵树。
"这是你的知识树,"她说,"我要看看你的根在哪里。"
而当她看到冯亮画出的知识图谱时,她的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