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银带不走 (第3/3页)
沈昭宁没有急着点头。
“祖母为什么这么问?”
“你爹什么性子,我这个做娘的知道。”老夫人闭了闭眼,“他不是没有缺点。他太谨慎,做事有时又太认死理,可若说他拿边军的粮换银子,我不信。”
沈昭宁低声道:“不信和能证明是两回事。”
老夫人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她。
“你倒比以前沉得住气。”
“家里现在总得有人沉得住。”
这句话让老人眼圈一下红了,却很快压下去。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很薄的布袋,里面没有金银,只装着几张写满名字和地址的旧纸。
“这些是沈家过去在西北几个庄子的旧管事和故交。许多年没来往,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情。若真发到凉州,路上别轻易拿出来,到了地方也不要冒冒失失找上门。人情在富贵时是一回事,在落难时又是另一回事。”
沈昭宁接过,认真记下几个名字,随后把纸重新缝进老夫人衣襟内侧。
她忽然明白,老夫人能撑着沈家几十年,并不只是靠辈分。老人比周氏更清楚,真正能留下的不是金簪,而是人脉与信息。
第二天上午,一名内侍来到西院。
所有沈家人被要求跪在院中。
明黄色的圣旨展开时,院里连风声都仿佛停了。
“户部侍郎沈砚之,监管军粮不力,私通商贾,以次充好,致边军缺饷……证据确凿,本当论死。念其祖上有从龙之功,且案情尚有余犯未清,暂免死罪,革职削籍,押往凉州黑水城服苦役……”
林氏身子一晃,沈昭宁及时扶住她。
内侍继续念下去。
“沈氏族中年满十二男丁,尽发黑水城充役。女眷随行,永世不得擅离流地。府中财产一律没官。”
哭声终于压不住。
周氏当场瘫在地上。
沈玉珠抱着母亲嚎啕大哭,三房几个年幼的孩子也跟着哭。老夫人闭着眼,手指死死握着拐杖,脸上像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
沈明珩咬着牙,眼眶通红:“爹没有卖军粮。”
沈昭宁握住他的肩。
内侍离开后,院中仍旧一片绝望。
凉州黑水城。
原主的记忆里,那几乎等于天尽头。冬日风雪能冻死人,夏日又旱得庄稼焦黄,北狄隔几年便南下骚扰。京中人若犯了重罪却又不至于砍头,最怕听见的流放地之一,就是黑水。
别人听见的是绝境。
沈昭宁却在心底重新打开那幅残破的山河图。
她试着将意识移向西北。
灰雾没有完全散去,只在极远处隐约显出一片轮廓。那里山势低缓,大片土地呈现出灰白与土黄交杂的颜色,其中甚至有几条极细的水线。
山河图没有给她任何额外提示。
但沈昭宁盯着那片灰雾看了很久。
既然已经无法改变流放,那便不能只想着黑水有多苦。
她要先知道一件事。
那里有没有能让人活下来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