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左右逢源 (第3/3页)
,眉毛画得弯弯的,嘴唇上还留着一点胭脂的颜色。她看着这个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今天在酒席上,她跟沈筌聊天,说苏州的风物,说绣花的花样子,说食疗的法子。沈筌觉得她是个见过世面的人,说话得体,举止大方,心里大概觉得她是个好命的姨娘,有几分姿色和才情,日子过得应该不差。
沈筌不知道她是怎么学会这些的。
苏州的风物,是因为她被关在苏州的教坊里,每天听着窗外的叫卖声、行人的脚步声,听着那些她永远也够不着的东西,她一点一点地记在心里,想着有一天能用上。今天用上了。
绣花的花样子,是因为妈妈说“瘦马必须有一项拿得出手的技艺”,让她学绣花。她学了三年,手指头扎得全是针眼。如今她不用看花样子也能绣,闭着眼睛都能绣。
食疗的法子,是因为她小时候体弱多病,妈妈嫌她吃药花钱,找了个老郎中来教她食补,说:“吃药太贵,吃饭便宜,你自己学着调理。”她学了一肚子食补的法子,什么季节吃什么,什么体质补什么,背得滚瓜烂熟,就为了节省那几副药钱。
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她想去学的。她学,是因为不学就会被抛弃。被人抛弃过一次的人,最怕的就是再被抛弃。
可是学完了,用上了,她又觉得自己像一件被擦得锃亮的瓷器,摆在桌上供人观赏。
今天周知府看了她几眼,那眼神和集市上看锅碗瓢盆也没什么区别。沈筌对她热情,不过是人生地不熟,她需要一个说话的人,不管这个人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先交上再说。而她绿宓,正好出现在了这个位置上。
绿宓取下了银耳坠,放在梳妆台上。耳坠子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两颗泪珠。她仔细散了头发,拿了梳子细细地梳起来。
忽然听到了薛雪拍孩子的声音,她觉得薛雪比她幸福。薛雪虽然也不被童徽待见,但她有两个儿子,有儿子就有指望,有指望的人不用讨好谁。她没有儿子,她只有自己。
可她能怪谁呢?路是自己走的,人是自己做的。她能做的,就是继续这样过下去,等哪天活不下去了,她再想别的办法。
她闭上眼睛,暗暗对自己说:“赶紧睡吧,明天还要给童汝昀做一双新鞋。上次做的那双,他穿着有点紧,这次再做鞋楦子要放宽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