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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去舅舅家过年

    第10章 去舅舅家过年 (第3/3页)

一吃了饺子,初二表姐回娘家,又是对两人一阵心疼。到了初三,童汝昀就开始缠着王令行问学问了。

    “舅舅,《孟子》里‘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三句话,我总觉得跟书里其他地方的说法有些矛盾。孟子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兼济天下’跟前面那三句话,到底哪个在先哪个在后?”

    王令行是个秀才,学问不算顶好,但教童汝昀是绰绰有余的。他听了外甥的问题,愣了一下,然后认认真真地想了半天,才开口作答。要说他答的多精深那是没有的,但不绕弯子,该是什么就是什么,没有赵先生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童汝昀听得很认真,听完又问了好几个问题,一个接一个的,从《孟子》问到《论语》,从《论语》问到《大学》,问得王令行都有些招架不住了,额头上冒了汗。

    “这孩子,回来过年就好好歇歇,怎么跟搬家似的一个劲儿地问学问?”刘氏在旁边纳鞋底,笑着打趣。

    童汝昀笑了笑,没有说话,但第二天又去找舅舅问。初三问了,初四问了,初五也问了,连着问了三天。王令行把能答的都答了,答不上来的就跟外甥一起翻书找,找着了再细细地讲给他听。

    到了初六,王令行有些纳闷了,犹豫了一下,开口问:“昀儿,你在横山书院读书,先生不教这些吗?怎么回来一个劲儿地逮着舅舅问?”

    童汝昀翻书的手停了一下,没抬头,说:“先生讲的跟书上写的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童汝昀沉默了好一会儿,在想要不要说实话。王令行也不催他,随意地吃着手中的炒豆子,等着童汝昀说话。

    童汝昀最终还是把横山书院的事一桩一桩地说了出来:赵先生讲课讲得敷衍,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学生们上课睡觉传纸条,下了课赌钱喝酒;先生们不管束,山长一个月只来讲一次空泛的大道理;学生在外头开铺子做生意,跟商人勾结,打通关节;真正的读书人不多了,满书院里都是些钻营攀附的人。

    他说话的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说别人身上发生的事,让人感受不到他情绪的起伏。

    王令行听着,脸上的颜色却一点点地变了。一会红一会白,直到最后脸色铁青,手里的豆子掉了一地。

    刘氏停下了手里的针线,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

    “这就是横山书院?”王令行的声音有些发抖,“就是你爹说好的那个横山书院?就是你那个继母推荐你去的那个横山书院?”

    童汝昀点了点头。

    王令行腾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带倒了,砰的一声摔在地上。他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胡子一翘一翘的,整个人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

    “欺人太甚!”他猛地吼了一声,“欺人太甚!姓杨的那个女人,她把你送到那种地方去,安的是什么心?她是想毁了你!”

    刘氏赶紧放下针线,走过去把椅子扶起来,拉了拉王令行的袖子,示意他别发这么大的火,孩子还在呢。

    王令行甩开刘氏的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童汝昀,又看了看童悦,眼眶慢慢红了。

    “昀儿,你听舅舅说。”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语气急促了很多,“那个地方不能待了。你回去跟你爹说,就说舅舅说的,横山书院不去了。”

    童汝昀看着舅舅,嘴唇动了动,想说“我爹不听我的”,但这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他低下头,嗯了一声。

    王令行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趟,每走一趟就要骂几句。骂陈山长,骂赵先生,骂那些不学无术的学生,骂官场上的那些歪风邪气。他骂得粗,不像个秀才,倒像个庄稼汉,什么“王八蛋”、“狗东西”都骂出来了。刘氏听不下去了,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他才住了嘴,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童悦被吓住了,怯生生地看着舅舅,不敢说话,过了好一会儿,童悦小声说了一句:“哥,你不回去了好不好?就住在舅舅家。”

    童汝昀看了妹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把她的头发揉乱了,没有回答。

    他想,也许舅舅的话能管用。舅舅毕竟是长辈,是娘的大哥,爹再怎么着也得给几分面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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