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会试阅卷 (第3/3页)
正看到这里,轻轻吸了一口气。
“胆子倒是不小。”
秦文谦没有抬头:“继续看。”
再往后:“清其源,而后定缓急。”
边饷、河工、赈济之费,不可因国库不足而一概削减。
真正该削的,是那些与国计民生无关,却年年占着国帑的冗费。
紧接着,文章的落点却又从朝廷回到了百姓。
百姓有余粮,市场有货物,地方才有税可征。
若为了补今日之缺而耗尽明日之民力,看似一时国库充实,实际不过饮鸩止渴。
程守正慢慢放下考卷:“这不像闭门读书的人写的。”
秦文谦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地方做过事的?”
程守正摇了摇头道:“未必,但至少像见过事情怎么做的。”
秦文谦重新低头。
一直看到最后,文章没有给出一个惊天动地的新办法。
甚至盐课、商税、裁冗、清账,这些东西朝堂上早就有人说过。
真正让他停下来的,是整篇文章的顺序。
不是不知道办法,而是没有急着开药。
秦文谦将那份卷子重新翻到开头,又看了一遍。
“只看第一场,这份卷子在荐卷里也属上乘。”
程守正忽然道:“那加上这一篇呢?”
秦文谦没有立刻回答,过了片刻,他才道:“再看看。”
程守正有些意外。
这已经是秦文谦今日第二次看同一份卷子。
“秦公觉得还有问题?”
“不是问题。”
秦文谦手指落在其中一段。
“文章里有些东西,不像从书上读来的。”
程守正也重新看了一遍。
半晌后,点了点头:“尤其是先问钱去了哪里,再谈增减,这个次序……”
秦文谦接道:“像真正算过账。”
两人相视一笑。
会试策论最常见的毛病,是把天下事想得太容易。
盐课不足,便加盐课。
商税不足,便整商税。
官员贪墨,便严惩官员。
每一条单独看都没错。
可真正做起来,需要多少人,多少银子,会牵动多少地方,又会不会生出新的问题,文章里往往不会写。
眼前这份却不同。
他没有急着告诉朝廷该怎么找钱。
而是先问,朝廷现在的钱究竟去了哪里。
只有这一笔弄清楚,后面的增、减、缓、急才有意义。
更难得的是,他没有把任何一种办法写成万能药。
程守正沉默了一会儿:“单列?”
秦文谦没有回答,只将朱卷放到了右手边。
那里原本只有三份。
程守正看了一眼,也没有再问。
阅卷还没有结束。
真正最好的卷子,也未必已经全部送到他们面前。
现在就定名次,太早。
可就在秦文谦准备拿起下一份时,程守正忽然笑了一声。
“不过这篇文章,我倒有些想知道是谁写的了。”
秦文谦淡淡道:“等名次定了,自然会知道。”
他说完,重新低下头。
案上还有几十份荐卷没有看。
而那份刚刚被单独放到一旁的朱卷上,依旧没有任何姓名。
朱卷卷首,只剩下一个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