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银从何处来? (第2/3页)
样写,才算真正落到实处。”
顾明渊听到这里,才重新翻到文章中间,指着其中一段。
“你在此处写,沿河堤坝年久失修,应由朝廷增拨工银,赶在汛期之前重新修缮。”
“是。”
“需要多少银子?”
顾长安微微一怔。
“策论之中,恐怕很难写出确切数目。”
“我没有让你写出确切数目。”
顾明渊淡淡说道:“但你提出增拨工银时,心中至少要知道,这笔银子大概有多少,又能从哪里拿出来。”
“若由户部拨付,户部今年是否还有余钱?”
“若从地方筹措,沿河州县刚刚遭灾,百姓能否承担?”
“若从其他地方削减,又该削减军饷、赈济,还是官员俸禄?”
接连几个问题,让顾长安一时无法回答。
顾明渊又将文章向后翻了一页。
“这里,你写的是应当征发民夫,疏浚河道。”
“这个立意本身没有错。”
“但你可曾想过,那些沿河百姓刚刚经历水患,房屋需要重修,来年的田地也要耕种。此时征发民夫,他们是否愿意?”
“若增加工钱,银从何处来?”
“若不增加工钱,只靠官府摊派,百姓逃役,又该如何处置?”
顾长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文章。
这些事情,他并非完全没有想过。
只是在落笔时,他下意识将朝廷拥有的银钱、官吏和民力,当成了可以随时取用的东西。
仿佛只要一纸政令送到地方,所有人便会立刻照办。
顾明渊继续指向后面一段。
“严惩侵吞河工银两的官吏,这句话也没有错,可由谁去查?”
“都察院。”
“河工涉及数省,都察院需要派出多少御史?”
“若地方官府与河道衙门相互勾结,御史到了地方,又依靠谁查清账目?”
“即便查清以后,将沿河官员尽数罢免,空出来的职位由谁接任?河堤正在修筑,地方政务是否也要停下来等着朝廷重新选人?”
顾明渊的语气始终平静。
每一个问题听起来都不尖锐,却让顾长安文章里的办法接连出现漏洞。
“你的文章里,户部永远有银子,地方永远有民夫,都察院派去的人一定清正廉明,被罢免的官员也总能立刻找到人代替。”
“若朝廷真能如此做事,河工便不会成为困扰历朝历代的难题。”
顾长安沉默片刻,终于明白自己那种空泛之感从何而来。
他写的不是一篇完全错误的文章。
恰恰相反,里面每一个办法都对。
正因为每一个办法都对,才显得不像真正的朝政。
真正的朝廷没有无穷无尽的银子,也没有随时可以征调的官员和民夫。
许多事情并不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而是明知该办,却必须在先后、轻重与得失之间作出选择。
“孩儿明白了。”
顾长安抬起头。
“我只写了朝廷应该做什么,却没有考虑朝廷为了做到这些,需要付出什么。”
顾明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还不够。”
顾长安微怔。
顾明渊将文章推到他面前。
“裴敬之教你要有分寸,要代圣人言,这两句话并没有错,乡试如此,会试同样如此。”
“只是乡试策问,更多是在看一个士子能否明白朝廷为何要做一件事,也看他对一省一地的民生究竟有多少了解。”
“到了会试,天下各省的举子齐聚京城,能够走进贡院的人,大多都知道应该修河、赈灾、整顿吏治。”
“若你也只写这些,凭什么让考官从数千份文章里选中你?”
顾长安若有所思道:“会试考的是取舍?”
“是,也不全是。”
顾明渊说道:“考官想看的,是你站在朝廷的位置上时,能否知道一件事应该从何处下手。什么事情应当先做,什么事情可以暂缓,遇到阻力时,又该舍弃哪一部分。”
“代圣人言,不是替朝廷将所有好话说上一遍。”
“而是你必须知道,朝廷为什么不能将所有正确的事情同时做完。”
这句话落下,顾长安许久没有开口。
裴敬之教他的规则并没有改变。
文章仍然需要分寸,也依旧要站在圣人与朝廷的立场上。
只是到了会试,这个“朝廷”不能只是一个写在纸上的称呼。
它有国库,有官员,有州县,也有天下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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