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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观澜阁,陌生的同路人

    第三章观澜阁,陌生的同路人 (第1/3页)

    夜风穿过防波堤的石栏,带着咸腥的海水气息,将沈屿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吹得凌乱。

    烬璃消失之后,海岸边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刚才还在狂暴翻涌的大潮已经彻底平复,墨蓝色的海面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辉,仿佛之前那场席卷一切的恐怖潮汐,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噩梦。

    可沈屿知道,那不是梦。

    耳膜深处的潮鸣还在持续,低沉厚重的轰鸣如同来自千米之下的海底,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颅腔。这种声音从五年前那场灾难之后就没有停止过,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引发的幻听,开了大把抗焦虑的药物,可那些白色药片吞下去之后,除了让他整日昏沉嗜睡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幻听。

    那是来自深渊的声音,是烙在他灵魂上的印记,每一次潮汐涨落,都会与之共振。

    苏晚的脚步声在距离他三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沈屿没有抬头。他坐在冰冷潮湿的花岗岩堤面上,后背靠着石墙,浑身被海水雾气浸透,校服外套贴在身上,寒意顺着皮肤一寸寸往骨头里钻。可他感觉不到冷,或者说,身体上的寒意,远不及心底翻涌的疑惧。

    “你怎么会来这里。“ 沈屿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没有抬头看苏晚,只是盯着面前不远处的海面。月光在水面上铺开一条银色的光路,波光粼粼,美得虚幻。可他知道,这平静的海面之下,藏着裂隙,藏着深渊,藏着无数他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我说过了,担心你。“ 苏晚的声音依旧温柔,和往常文学课上那个耐心解答问题的助教没有任何区别,“你今天下课的时候状态就不太好,我回到宿舍之后越想越不放心,就出来找你。沿着海岸走了很久,才在这里找到你。“

    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

    如果是在今晚之前,沈屿会毫不犹豫地相信。苏晚一直就是这样一个温柔体贴的人,会注意到学生情绪的细微变化,会在他状态糟糕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会在他因为潮鸣走神而错过课堂内容的时候,课后单独给他补讲。

    她是这所大学里,唯一一个让沈屿感觉到一丝温暖的人。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烬璃出现的时候,苏晚那一瞬间的反应,被沈屿完整地捕捉到了。那不是普通人看见一个陌生红发女子时该有的反应 —— 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眼底飞快闪过震惊、忌惮,还有一层深藏的、难以言说的慌乱。

    那是一种认出了对方身份的反应。

    苏晚认识烬璃。或者说,苏晚知道烬璃是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沈屿的脑海,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沿着海岸走了很久。“ 沈屿低声重复这句话,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讽刺意味的弧度,“今晚大潮预警,海岸全线封锁,步道入口都拉了警戒线。你一个女孩子,半夜穿过封锁线,沿着危险的海岸走了很久,就为了找一个不太熟的学生?“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苏晚。

    路灯的光线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脸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看不真切表情。可沈屿的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苏晚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在沈屿身边蹲了下来。她的动作很自然,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一条干毛巾,递到沈屿面前。

    “先擦擦吧,浑身都湿了,会感冒的。“

    沈屿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防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被欺骗之后的受伤。

    “回答我的问题。“ 沈屿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执拗,“你认识她,对不对?那个红头发的女人。你看见她的时候,反应不对。你认识她,你知道她是什么。“

    苏晚拿着毛巾的手僵在半空。

    夜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长久的沉默。

    久到沈屿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苏晚终于开口了。

    “沈屿,“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知道得越多,对你来说越危险。你现在的状态,已经被深渊烙印牵连,如果再卷入更深的层面,我怕你……“

    “怕我什么?“ 沈屿打断她,声音微微发颤,“怕我死?还是怕我知道真相之后,会发现你们所有人都在骗我?“

    他的情绪终于有些失控了。

    五年。整整五年。他被潮鸣折磨,被潮骸追杀,被医生判定为心理疾病,被周围的人当成异类。他以为自己是孤独的,以为这一切都是那场灾难留下的后遗症。可现在他才知道,这世界上存在着烬璃那样的存在,存在着深渊裂隙,存在着他无法理解的规则。

    而苏晚,这个他唯一信任的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却一直瞒着他。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比潮鸣带来的痛苦还要难熬。

    “我没有骗你。“ 苏晚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沈屿,她的眼睛很亮,在路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我只是没有主动告诉你。关于深渊、关于裂隙、关于烙印,这些事情,本就不应该让普通人知道。知道的人越多,裂隙的封印就越不稳定,这是千年以来传下来的规则。“

    “规则。“ 沈屿苦笑,“又是规则。烬璃也说规则,说她不能随意介入凡世,说牺牲少数人换取多数人的安稳。现在你也说规则,说瞒着我是为了我好。你们这些知道真相的人,总是喜欢用 ' 为你好 ' 三个字,把别人蒙在鼓里,替别人做决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

    “可你们有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被这样保护?“

    苏晚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默默地把毛巾放在沈屿身边的堤面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海风在耳边呼啸,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过了很久,苏晚才重新开口。

    “她叫烬璃,对不对。“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屿侧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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