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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红发执潮人,旧梦与原罪

    第二章 红发执潮人,旧梦与原罪 (第1/3页)

    海风卷着咸湿的水雾狠狠拍在防波堤的石栏上,浪沫碎成漫天细碎的冷珠,打湿沈屿的额发与肩头。

    红发少女就站在离他半米远的位置,赤足踩在冰冷粗糙的花岗岩堤面上。黑色长裙的下摆被狂风拉扯,却始终沾不上半点浪花的水渍,仿佛世间凡俗的雨水海水,都没有资格触碰她的躯体。那句 “沈屿,你找死” 轻飘飘落下来,音量不高,却像一块千钧重的寒冰,直直砸进沈屿的胸腔,把他胸腔里翻滚的呼吸全部冻结。

    五年,整整五年。

    他在无数个噩梦里描摹过这张脸。暴雨之夜,滔天黑浪,少女立于浪尖,漠然俯瞰城市覆灭。那些画面反复在睡梦里面循环播放,每一次惊醒,浑身都是冷汗。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他以为自己会愤怒嘶吼,会冲上去质问,会把五年间积压的痛苦、失去亲人的悲愤全部宣泄出来。

    可当真的面对面站在一起的时候,沈屿只感觉到一种彻骨的无力。

    恨意是真实的,心底翻涌的剧痛也是真实的,但一股更深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压迫感死死压住了他全部的情绪。眼前这个人不是普通人类,是能够掀起毁灭半个海城潮汐的存在,是凌驾于凡人规则之上的力量。在绝对的力量鸿沟面前,普通人的愤怒,脆弱得如同海面之上转瞬破碎的泡沫。

    周围那些被冻结住的潮骸还维持着攀爬的姿态。黑雾一样扭曲的躯体停留在半空,湿漉漉的肢体悬在距离他衣袖咫尺的位置,死寂的气息笼罩四野。整片大海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巨浪悬在半空,只有风还在徒劳的呼啸。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红发少女微微偏过头,猩红的长发划过肩头,漆黑的瞳孔沉沉锁住沈屿,那双眼睛里看不见怜悯,也看不见纯粹的暴戾,只有一种跨越漫长岁月的淡漠,像是在看待一件本就该归于毁灭的物件,“明知道大潮之夜,海岸会涌出潮骸,你还独自来到防波堤,是期盼被它们撕碎,了结自己的一生?”

    沈屿的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出病态的青白色,冰冷的海水雾气浸透他的校服外套,寒意顺着皮肤一寸寸钻进骨头缝隙。他喉咙发紧,沙哑的声音冲破压抑的胸腔:“五年前,那场海啸,是你做的,对不对。”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埋藏心底五年的执念终于摆到明面上。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抬起手,一缕赤红的微光在她修长的指尖缓缓流转,那微光掠过旁边一具被冻结的潮骸。那团黑雾躯体瞬间如同烈火焚烧一般,无声无息消融在夜风之中,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一具,接着又是一具,围拢过来的上百只潮骸,在她指尖微光下接连消散,整片海岸的死寂阴冷,一点点被驱散。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看向沈屿,红唇轻启:“是,潮汐由我引动。但当年的灾难,并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不是你想要的结局?” 沈屿低声重复这一句话,胸腔里涌上一股酸涩的讽刺,眼眶微微发烫,“一百三十七个遇难者,五十九人失踪。无数家庭被碾碎,我的父母,被潮水吞没。你轻飘飘一句不是想要的结局,就可以抹平所有死去之人的命运吗?”

    过往的记忆如同潮水一样奔涌回来。暴雨的夜晚,家里温暖的灯光,母亲切好的冰镇西瓜,父亲闲聊时温和的嗓音。下一刻,滔天黑水冲破门窗,父亲把他死死护在身下,母亲拼尽全力将他推上窗台。那是他最后看见双亲的模样。之后洪水裹挟着碎石、家具残骸呼啸而过,将属于他的家彻底冲刷殆尽。

    那些画面太过鲜活,时隔五年依旧历历在目,每回想一次,都如同重新经历一遍那场灭顶之灾。

    “凡人的生死,于深渊的规则之中本就渺小。” 红发少女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愧疚,“我本是为镇压海底裂隙而出手,可裂隙之下沉睡的古老存在挣脱部分枷锁,潮汐力量失控,才酿成那场人间浩劫。我无力完全收回已经奔涌而出的浪潮。”

    “所以,错不在你,是失控,是意外?” 沈屿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凉坚硬的防波堤石墙,退无可退,“那活下来的人呢?那些被改变命运的幸存者,像我这样,日夜被潮鸣折磨,不断被潮骸追杀,也是意外附带的馈赠?”

    长久以来盘旋在他耳膜深处的潮鸣,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深海之下低沉厚重的轰鸣,穿过千米海水岩层,在他的脑海里震荡回响。那声音提醒着他,自己已经不再属于普通人类的行列。五年前那一场失控的潮汐,除了夺走他的一切,也在他的灵魂上烙下了来自深海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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