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海城的风,藏着无人听见的潮鸣 (第2/3页)
。
那不是天灾。
绝对不是。
沈屿站在二楼的窗边,隔着被雨水打湿的玻璃,清清楚楚看见了那一幕颠覆认知的画面。漆黑如墨的海水里没有一丝光亮,浪头翻滚之间,无数扭曲的黑影在水中沉浮、舒展、蠕动,像从地狱爬出的鬼魅,贴着潮水,随浪前行。
而浪潮的最顶端,立着一个人。
一个红发飞扬的少女。
她赤足踏在滔天黑浪之上,身姿纤细孤绝,长发在狂风暴雨里肆意狂舞,像一簇燃烧在黑暗里的烈火。整座城市在崩塌,无数房屋被冲毁,无数灯火被熄灭,无数人声在风雨里绝望哭喊,可她立于毁灭的最中心,无悲无喜,无惊无澜,冷漠得像一尊俯瞰人间覆灭的神明。
那一年沈屿十七岁。
他看不懂力量,看不懂宿命,看不懂世间隐藏的黑暗规则。他只看懂了一件事——那场毁掉半个海城、夺走无数生命的大潮汐,是被人掌控的,是被人亲手引发的。
而他的父母,永远留在了那个雨夜。
洪水冲进楼道的那一刻,父亲把他死死护在身下,用脊背挡住汹涌的水流与破碎的杂物;母亲拼尽全力把他推到高处的窗台,笑着让他好好活下去。最后一眼,是母亲温柔含泪的眉眼,是父亲坚实宽厚的背影,是汹涌黑水彻底吞没他们的绝望画面。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官方新闻播报平静冰冷,措辞规整,客观疏离:特大海上风暴,海水倒灌,自然灾害,遇难人数一百三十七人,失踪五十九人,灾情可控,后续善后有序开展。
寥寥数语,概括了上百个家庭的破碎,概括了无数人的一生,也概括了他一辈子的崩塌。
没有人会为一个普通的孤儿停留,没有人会深究天灾背后的隐秘,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十七岁少年口中“浪潮有人操控”的荒诞说辞。所有人都劝他放下、释怀、向前看,劝他好好读书,好好生活。
可没人告诉他,怎么放下刻在骨髓里的梦魇,怎么释怀亲眼目睹至亲离世的绝望,怎么向前走出被深渊困住的人生。
五年时间,足够一座城市翻新重建,足够所有人淡忘那场灾难,足够新的烟火覆盖旧的伤痕。海城依旧繁华,依旧温柔,依旧是游客口中浪漫宜居的海滨城市,仿佛那场覆灭一切的潮汐,从未降临过。
只有沈屿停留在五年前的那个雨夜,永远走不出来。
“沈屿。”
轻柔干净的女声在身侧轻轻响起,温柔得像秋日晚风拂过湖面,轻轻打碎了他沉陷的回忆牢笼。
沈屿缓缓回神,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从遥远的海平面收回,落在身侧的少女身上。
苏晚站在他的课桌旁,身姿纤细挺拔,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色衬衫,外搭浅杏色针织马甲,领口干净利落,黑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发尾微微内扣,温柔雅致。夕阳的暖光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流畅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皮肤是冷调的通透白皙,整个人干净得像初落的白雪,不染半分世俗尘埃。
她是海城大学公认的白月光。成绩稳居专业第一,样貌清丽脱俗,性格温柔谦和,待人礼貌得体,永远从容、永远温柔、永远恰到好处。全校无数男生的暗恋清单里,她永远稳居榜首,追求者从大一排队到大四,却从未有人见过她和任何人暧昧亲近。
她清冷,却不傲慢;温柔,却有距离。
所有人都觉得,像苏晚这样耀眼完美的女生,本该站在人群的最中央,被簇拥、被仰望、被偏爱。没人理解,她为什么总是格外留意角落里沉默孤僻的沈屿。
“下课了。”苏晚轻轻弯腰,帮他捡起滑落在地面的黑色水笔,指尖纤细干净,动作轻柔舒缓,“全班都走光了,你又发呆了。”
沈屿抬眼看向四周,才恍然发觉,偌大的阶梯教室早已空空荡荡。桌椅整齐排列,黑板还留着老师未擦的板书,散落的书本、空置的座位,寂静无声,只剩下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和愈发浓郁的暮色。
他竟然整整发呆了一整节课。
“抱歉。”沈屿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刚从回忆里抽离的沙哑,语气清淡温和,“走神了。”
“不用道歉。”苏晚把笔轻轻放在他的课本上,目光柔和地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最近总是很疲惫,经常走神,是休息不好吗?还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她的关心永远分寸绝佳。不炙热、不突兀、不窥探、不追问,只是安静地察觉他的低落,温柔地给予问候,像一杯恒温的温水,无声治愈他紧绷的神经。
在所有人都忽略他、遗忘他、觉得他孤僻难相处的时候,只有苏晚,会耐心留意他的情绪,会记得他的存在,会在他独自发呆的时候,轻轻叫醒他。
这也是沈屿为数不多愿意接纳的温柔。
“没有。”沈屿抬手合上课本,指尖轻轻按压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平淡无波,“就是最近有点睡不好。”
他没有说谎。
这五年来,他从来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安稳觉。每一个深夜,潮鸣都会愈发清晰地缠绕耳膜,过往的噩梦反复重演,雨夜、黑水、崩塌的房屋、父母消失的背影,无数碎片在梦境里交织翻涌,反复凌迟他的神经。他常常半夜惊醒,浑身冷汗,睁眼就是漆黑空荡的寝室,孤独铺天盖地,无处可逃。
苏晚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青黑,看着他眼底深藏的阴郁与荒芜,眸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担忧、无奈、隐忍、愧疚,层层叠叠,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没有追问缘由,只是轻轻叮嘱:“今晚海城有大潮,预报说今晚海浪五级,近海风力很大,海边会很危险。你别去海边闲逛,早点回宿舍休息,好不好?”
这句话说得温柔轻巧,却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预知,像是她清清楚楚知道,他骨子里藏着一种无法克制的、奔赴深海的宿命。
沈屿收拾书本的动作骤然一顿,心底猛地一沉。
又是大潮。
最近半个月,海城的潮汐异常得离谱。完全脱离了常年的潮汐规律,频次密集,浪头凶猛,近海海域频频出现诡异异象。新闻里频繁播报船只失联、渔民失踪、近海设备损毁的消息,官方全部归结为极端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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