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光柱 (第2/3页)
沿线和深夜车站角落里才有的蓝。油已经干了,灯芯只剩下烧焦的一小截。十三次南返,七十余人跟着她走出奴役;还有更多人借她留下的路线自行北上。变成石像的时候,她的手还保持着举灯的姿势。灯芯还在闪,像在找下一站。
第二波光柱的另一道下面,陈圆圆取下银色长簪,对着光柱看。光柱的白光照透了簪子的内腔,穿透了里面藏着的一缕青丝。光柱穿过她的身体,簪子先碎,上面的锈片逐片剥落。石化的手指把剩下还没剥落的锈紧紧裹在掌心里。石像碎的时候,簪子从石粉中滚出来,与一片片的锈汇合到了一起。
十秒钟后,第三波光柱下来,数量还是十道。
班昭看见苏秦与张仪背靠背站立。苏秦的腰间系着青、赤、苍、玄、黄、绛六条绶带,六色分别指向曾被他说合的六国;张仪手里握着一块刻有“秦”字的铜牌。一个努力以“合纵”把六国系在一起,另一个施以“连横”替秦逐一化解。光柱落下时,绶带先散,铜牌随即脱手。青色绶带先搭上铜牌正面,赤色绶带接着绕过铜牌边缘,苍、玄、黄、绛四种颜色依次在其上找到落点。“秦”字被一层层盖住。丝不拆铜,铜也不断丝。
第四波光柱到来时,班昭发现了一个将领正在远处有条不紊地闪躲,步法进退有度,显然已从光柱落点中摸到了规律。
高仙芝已经逼近绿带。从军二十年,他七越葱岭,经历四十余战;雪深、风向、敌阵,每一步都要先在心里算过。任何一项算错,便再无补救余地;丢下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还有身后三千人的归路。
第一道光柱砸在身前七步时,他在观察光的落点。十秒一轮、每轮十道。光柱不追逐某个人,它是在切割竞技场上众人的分散方向:跑得快的人会先撞上窄道的尽头,跑得慢的人会被下一轮封死在入口,只有把速度压在两次落光之间的人才能从缝隙中穿过。
他曾在怛罗斯见过相似的阵势。那次,对方的骑兵从沙丘上压下来,并不急着吞没他的整支军队,只先把阵形切成几段。左段被围、中段受压、右段便不得不退,在那个战场上活下来的都不是跑得最快的士兵。
高仙芝向左横移一步,从两道光柱之间仅容一人的窄缝中侧身穿过。
赵高的记性好,看人看字过目不忘。他记下了天上所有的名字和名字旁边的小字。他在拐杖上又复刻了他对每个人的观察。杖身上的秦小篆正在缓慢蠕动,字在重新排列。他左手始终藏在袖中,掌中鹿贴着腕骨,微微发凉。掌中鹿只能侵入已经写下、并被人共同承认的符号。认同某个字的人越多,改字后的效果就越明显,对对方的杀伤力也就越强。每改动一次足以影响他人命运的文字,鹿角便会裂去一叉,需要很久才能恢复。这就是代价。载体一旦离开视线,改写随即停止扩散。咸阳宫中,他曾把一道诏牍上的“赦”字改成“赐”字。一笔之差,开门放人的命令变成了赏物的名目;门外的人仍跪着,门内的官吏却都能从新字里找到继续服从的理由。那一次以后,鹿的左角裂去一小叉,恢复了一年才复原。但这种偷天换日的做法不是总能得手。
光柱开启后,赵高选择原地不动。竞技场远处石化的碎末洒落一地,拿着砚台的班昭站在碎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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