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光柱 (第1/3页)
“第一轮。剩余一百人。”神没有说游戏规则。
竞技场四周的地面向中央收缩,人群被迫聚拢。地面边缘随即亮起一圈绿色光带。即使神没有解释,众人也看懂了:抵达绿带,便能活过这一轮。
突然,一道通体发白的光柱从竞技场上空悄无声息地砸下。光柱贯穿了一个手持旗杆的人。旗面落在地上,上面写着两个字:“仁义”。持旗人一直在等,等楚军渡了水、列了阵,等到自己的士卒死光,等到自己腿上中了箭,等到死,等到复活和光柱。这面旗帛上的每一根丝都绷了三千年。
班昭目睹了光柱贯穿宋襄公的全过程。她未曾逃跑,只是挺直脊背,静静立于原地。班昭写了《女诫》,教所有女人把眼泪吞回去。她自己的眼泪从来没有流到过脸上,全从砚台那道裂缝渗进了砚底的木托。竞技场上死掉的人,砚台也愿意接住。每个死在她身边的人,眼泪都会化作砚台上的一滴墨。第一波光柱,砚台上多了四滴墨:除了宋襄公的,还来自一个迎着光柱假笑的女人、一个身穿西装的青年和一个蹲着熬汤的男人。
第一波光柱中有一道从正面落向褒姒。她经常对着铜镜练习,努力尝试着去练出那种可以承担亡国的微笑。她死后,松弛的军备、离散的诸侯以及周幽王反复无常的政令,都渐渐隐藏到了历史叙述的深处。留在最前面的,只有失信的烽火和她的一个微笑。仿佛只要提到她的微笑,就无须再讨论王朝内部的那些漫长且复杂的裂缝。她向前走了一步,唇角微微抬起。光柱落下的时候,石像的嘴唇停在笑意尚未绽开的那一刻。
另一道光柱垂直落下,没有任何偏角地穿过了穿黑西装的卡夫卡。他手里攥着一只变形的墨水瓶,瓶盖拧开着。光柱穿过他的身体,瓶身向内坍缩成一具甲虫状的空壳,滑落到地上。墨水洒入虚空时,呈现出一种只有他自己认识的蓝色。甲虫壳在光柱湮灭的最后一瞬翻了个面,壳内浮出了一个捷克语单词,“回家”。石像碎了,甲壳虫从石粉中滚出来,亮了三息,暗了。
另有一道光柱,照向一个蹲在地上的人。他正在用勺子熬着大鼎里的汤。勺底的油膜在光里分了四层:最上层的是昨夜的鹿舌,往下是上个月的豹胎,再往下的是前年的驼峰、熊掌和象鼻,最下面的一层比鸽子血还嫩、比小鹿的骨髓还滑。齐桓公吃完最后一口,问他:“什么肉?”“我的儿,”他回答。在勺子触到最下一层以前,他的手停了一瞬。光柱落了下来,易牙的勺子舀到了最下面的肉。
第一波光柱一共十道。十秒后,第二波光柱落下。
班昭没动,重心压在前脚掌。她的正前方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他手持方天画戟,尖朝上,耳朝外,虎口磨出两道极深的凹痕。光柱从正前方直射向天灵盖。吕布持戟刺向光的方向,脚底在地面上蹬出两道凹痕。镔铁的尖在触碰光柱后石化。光柱沿着戟往下走,穿过他的胸口,他的肋骨、心脏和脊椎在光里显形了一瞬。
第二波光柱,班昭的砚台上多了三滴墨:除了吕布的,还来自一个年轻的黑人女子和一个头戴银簪的女子。
第二波光柱中的一道到达头上方时,塔布曼没有抬头看。她把灯举过头顶,灯芯上火焰闪着蓝光。那是只有地下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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