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证词 (第2/3页)
审讯室,门,关上了。
陈鹤年,一个人,坐在铁椅子上。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何九,"他低声说,"你绑了自己。"
"你,真狠。"
"你狠,"他说,"我认。"
走廊里。
窗外的天,泛着青。
周卫东,靠在墙上。
他掏出烟,点上。
烟,燃着。
他抽了一口。
"周队。"年轻刑警,走过来。
"嗯。"
"何九,真绑了绳子?"
"我编的。"周卫东说。
"编的?"
"编的。"周卫东说,"我要不编,他怎么开口?"
"他要是,不信呢?"
"他信了。"周卫东说,"他自己,把绳子的事,记下来了。"
"他认了何九那件事?"
"他认了一半。"周卫东说,"他说'摔的',他说'路过'。他给自己,留了退路。"
"退路?"
"退路。"周卫东说,"他要是,认定是自己摔的,他就只担'见死不救'。他怕的,是'推人下桥'。"
"那,怎么让他认?"
"证据。"周卫东说,"何九,真留了证据。"
"什么证据?"
"照片。"周卫东说,"何九,拍了二十年。他拍了陈鹤年,在定损现场的。"
"他在定损现场,拍陈鹤年?"
"何九,"周卫东说,"是验活的。"
"验活?"
"验活。"周卫东说,"每单车祸,何九,都去现场。他验活,他拍照。"
"他拍了二十年。"
"他拍的,"周卫东说,"不是车祸。是人。"
"什么人?"
"白事会的人。"周卫东说,"谁在,他拍谁。"
"照片,在哪?"
"在陆鸣手里。"周卫东说。
"陆鸣?"
"陆长河的儿子。"周卫东说,"他爸的案子,他查了二十年。"
"他查了二十年?"
"他查了,"周卫东说,"一年。"
"一年?"
"他进启明,一年。"周卫东说,"一年,他查完了。"
"一年,查完二十年?"
"一年,"周卫东说,"够了。"
"他,怎么查的?"
"他查的,"周卫东说,"不是人。是账。"
"账?"
"账。"周卫东说,"白事会的账。每一笔赔款,每一个名字。"
"他爸,死在第七笔上。"
"他查完,"周卫东说,"账,齐了。"
"那,陈鹤年?"
"陈鹤年,"周卫东说,"会说的。"
"他,会认?"
"他,会认的。"周卫东说,"他聪明。他聪明了二十年。"
"聪明人,"周卫东说,"知道自己,跑不了。"
"他跑不了,"年轻刑警说,"白世辉呢?"
"白世辉,"周卫东说,"在另一间。"
"他认吗?"
"他不认。"周卫东说,"他说,他是正经商人。他说,华信商贸,合法经营。"
"他说的,谁信?"
"他说的,没人信。他说着说着,自己就信了。"
"那,怎么治他?"
"治他?"周卫东说,"不用治。"
"不用治?"
"不用治。"周卫东说,"他小舅,刘广财,在外面。"
"刘广财?"
"华信五金的老板。"周卫东说,"20年前的。"
"他,在外面?"
"他,在外面。"周卫东说,"他等了一夜。"
"等什么?"
"等天亮。"周卫东说,"天亮了,他好,进来坐坐。"
"进来坐坐?"
"进来,"周卫东说,"坐坐。"
"他,主动来的?"
"他,被请来的。"周卫东说,"他听说,他姐夫的账本,在市局。"
"账本上,有他收的每一笔钱。"
"他怕。"周卫东说,"他怕账本说话。"
"账本,不说话。"
"账本,"周卫东说,"记数字。"
"数字,说话了。"
"刘广财,"年轻刑警说,"他会说吗?"
"他会说。"周卫东说,"他这种人,你给他一杆秤,他能把自己卖了。"
"秤呢?"
"秤,"周卫东说,"在陆鸣手里。"
"陆鸣,人呢?"
"陆鸣,"周卫东说,"在楼下。"
"楼下?"
"楼下,接待室。"周卫东说,"他在等人。"
"等谁?"
"等钱伟。"周卫东说,"钱伟,老理赔员。"
"钱伟?"
"钱伟。"周卫东说,"他欠了二十年。"
"他欠谁?"
"他欠,"周卫东说,"陆长河。"
"他,怎么欠的?"
"二十年前,"周卫东说,"钱伟,压过一封举报信。"
"举报谁?"
"举报白事会。"周卫东说,"他写好,没敢交。"
"他压了?"
"他压了。"周卫东说,"他压了二十年。"
"二十年,"年轻刑警说,"够长的。"
"够了。"周卫东说,"今天晚上,他送过来了。"
"他送过来了?"
"他送过来了。"周卫东说,"他亲手,递到陆鸣手里。"
"他说什么了?"
"他说:"周卫东说,"'陆鸣,这封信,我压了二十年。今晚,我亲手,交给警察。'"
"他还说,"周卫东说,"'你爸,当年跟我说过:理赔员,手要干净。'"
"他说:"周卫东说,"'我手,脏了二十年。'"
"他,哭了?"
"他,"周卫东说,"没哭。"
"他挺着,"周卫东说,"他说,他哭不出来。他说,他得把钱伟,哭成钱师傅。"
"钱师傅?"
"钱师傅。"周卫东说,"他师傅,当年,就是这么叫他的。"
"他师傅?"
"老周。"周卫东说,"压了二十年的信,还有一封,在老周手里。"
"老周?"
"老周。"周卫东说,"老理赔员。陆鸣的师父。"
"他也压了?"
"他压了。"周卫东说,"他压的,不光是信。"
"他压的,是什么?"
"他压的,"周卫东说,"是陆长河的车祸材料。"
"材料?"
"材料。"周卫东说,"2004年,陆长河案的所有材料。定损单,验车单,现场照片,尸检报告。"
"他,扣下了?"
"他,"周卫东说,"留下来了。"
"留下来?"
"留下来。"周卫东说,"他怕,有人烧。"
"有人烧?"
"有人烧。"周卫东说,"白事会的人,烧过一回。没烧完。"
"没烧完?"
"没烧完。"周卫东说,"烧剩的,老周,藏起来了。"
"藏在哪?"
"藏在他家,"周卫东说,"床板底下。"
"床板底下?"
"床板底下。"周卫东说,"他藏了二十年。"
"他,今晚,送来了?"
"他,今晚,送来了。"周卫东说,"他背着一个编织袋,来的。"
"编织袋?"
"编织袋。"周卫东说,"里面,是一摞,发黄的纸。"
"纸?"
"纸。"周卫东说,"陆长河案,全部材料。"
"他,亲手,交到陆鸣手里。"
"他说什么了?"
"他说:"周卫东说,"'陆鸣,你师傅,压了你爸的案,压了二十年。今晚,你师傅,把它,还给你。'"
"陆鸣,说什么了?"
"陆鸣,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
"他接过编织袋,"周卫东说,"他站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周卫东说,"他说:'师傅,账,齐了。'"
"他说,"周卫东说,"'我爸的案子,可以重查了。'"
走廊里,安静了。
"周队。"年轻刑警说。
"嗯?"
"陆长河案,"他说,"真的,能重查吗?"
"能。"周卫东说。
"为什么?"
"因为,"周卫东说,"证据,都在。"
"账本。验车单。照片。录音。证人。"
"还有,"周卫东说,"白手套。"
"白手套?"
"白手套。"周卫东说,"油管,在泵房里。二十年前的油,还在。切口,还在。"
"那切口,"周卫东说,"是人为的。"
"谁剪的?"
"谁剪的,"周卫东说,"陈鹤年,会说的。"
"他会说?"
"他,"周卫东说,"今晚,就会说。"
"今晚?"
"今晚。"周卫东说,"他聪明。他知道,说什么,能轻一点。"
"他说了,"年轻刑警说,"陆长河,就能平反?"
"他说了,"周卫东说,"陆长河,就能平反。"
"那,"年轻刑警说,"陆长河,能听见吗?"
"他,"周卫东说,"能听见。"
"他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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