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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十六岁的雨夜

    第二十五章 十六岁的雨夜 (第1/3页)

    雨,越下越大。

    陆鸣握着那张照片,站在窗前。

    照片背面,五个字。

    "雨夜。桥头。等你。"

    他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二十。

    他把照片,放进口袋。

    他出了门。

    雨,打在伞上,啪嗒啪嗒地响。

    他开着车,穿过半个城。

    城南,老桥。

    桥下的江水,涨了。

    他停下车。

    桥头,没有人。

    他下车,站在雨里。

    他等了一会儿。

    雨,没有停。

    他看了一眼照片。

    "雨夜。桥头。等你。"

    "等你。"

    他从桥头,走到桥尾。

    又走回来。

    桥上,空荡荡的。

    只有雨。

    他站在桥中间,望着江水。

    水,很大。

    他想起,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他爸,站在门口,穿雨衣。

    "拉一趟活。"

    "爸,带我去。"

    "不带。"

    "爸,我就去一次。"

    "……"

    "在车上,别说话。"

    "嗯。"

    "别睡觉。"

    "嗯。"

    "看好路。"

    "嗯。"

    他爸,把他的小手,握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冷,就说。"

    "嗯。"

    那天晚上,他坐在副驾上。

    雨,打在挡风玻璃上。

    他爸,开得很慢。

    "爸,你开慢点。"

    "嗯。"

    "爸,前面,有人。"

    "看见了。"

    "爸,他站在桥栏杆边上。"

    "别看了。"

    "爸,他在哭吗?"

    "别看。"

    "爸,后面有个人。"

    "……"

    "爸,后面那个人,推了他一下!"

    "别看了!"

    "爸——"

    "陆鸣!"

    "爸,他掉下去了。"

    "爸,后面那个人,在看我们。"

    "爸,他在看我们!"

    他爸,把车停住。

    他爸,把他抱起来。

    他爸,把他按在副驾上。

    他爸,锁了车门。

    "趴在车窗上。"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他爸说,"这是谁的戏。"

    他爸,下车了。

    他趴在车窗上。

    他看见,他爸,走到桥栏杆边。

    他看见,他爸,蹲下去。

    他看见,那个人,从雨里,走过来。

    白衬衫。

    袖口,挽得很整齐。

    那个人,站在他爸身后。

    他看见,那个人,低下头,跟他爸,说了什么。

    他爸,没有动。

    那个人,走了。

    他爸,站在雨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爸,回到车上。

    他爸,坐在驾驶座上。

    他爸,没有说话。

    他爸,点了一根烟。

    雨,打在车窗上。

    烟,燃着。

    "爸。"

    "嗯。"

    "那个人,是谁?"

    "不认识。"

    "爸,你认识他。"

    "……"

    "你认识他,爸。"

    "我不认识。"他爸说。

    "我不认识。"

    他爸,把烟掐了。

    他爸,发动车。

    "回家。"

    "回家之后,"他爸说,"今晚的事,别跟你妈说。"

    "嗯。"

    "一个字,"他爸说,"都别说。"

    "嗯。"

    "爸。"

    "嗯?"

    "你手,在抖。"

    他爸,没有回答。

    他爸,开回了家。

    那天晚上,他发烧了。

    烧了三天。

    他站在桥中间,望着江水。

    水,很大。

    二十年了。

    水,还是这么大。

    他把照片,放回口袋。

    他转身,要走。

    一个人,从桥下,走了上来。

    雨衣。

    黑色。

    帽檐,压得很低。

    他走到陆鸣面前。

    他站住。

    他抬起头。

    是马友田。

    那个哑巴。

    他浑身,都湿透了。

    他站在雨里,看着陆鸣。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一支笔。

    本子,湿了。

    他写不了字。

    他伸手,把本子上的水,甩了甩。

    他用袖子,擦干笔尖。

    他写。

    "你来了。"

    "跟我来。"

    他转身,往桥下走。

    陆鸣,跟上他。

    ---

    桥下,是河滩。

    河滩上,有一间废弃的泵房。

    门,锁着。

    哑巴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

    开了。

    门,吱呀一声。

    他先进去。

    陆鸣,跟着进去。

    泵房里,很暗。

    哑巴,点了灯。

    一盏白炽灯。

    灯光,照出一辆车。

    一辆报废的大货车。

    驾驶室,瘪了。

    前挡,碎了。

    轮胎,没了。

    四个轮毂,支在地上。

    锈,爬满了车头。

    车头的牌照,没了。

    摘掉的。

    哑巴,站在车前。

    他看了一会儿。

    他转身,写:"你爸的车。"

    陆鸣,站在那辆报废的车前。

    他伸出手。

    他摸了一下车门。

    车门,锈得掉渣。

    "二十年前,"陆鸣说,"我爸,开着它,拉的最后一趟货。"

    哑巴,点点头。

    他写:"最后一趟,拉的,是人。"

    "人?"

    "拉了一个人。"哑巴写,"一个死人。"

    陆鸣,站在原地。

    "我师傅。"

    ---

    "那年,我二十岁。"哑巴写。

    "我在师傅的修车铺,学徒。"

    "师傅,会修车,也会排戏。"

    "他教我修车。"

    "排戏的活,"哑巴写,"他不让我沾。"

    "他说,沾了,就出不来。"

    "他说,马友田,你手干净,别沾。"

    "那年夏天,雨水多。"

    "有一天晚上,下大雨。"

    "师傅跟我说:桥头,有一趟活。"

    "他说:你别去。"

    "他说:马友田,桥头那趟,你别去。"

    "我问他,为什么。"

    "他没说。"

    "他说:你听我的就行。"

    "那天晚上,师傅出去了。"

    "没回来。"

    "第二天,有人在桥下,捞上来一个人。"

    "我师傅。"

    "交警定了性。"

    "事故。"

    "大货车,撞了人,跑了。"

    "肇事车,"哑巴写,"是一辆,拉货的大货车。"

    "车牌,"他写,"没看清。"

    "雨太大。"

    "没人查得下去。"

    "雨一停,"哑巴写,"就没人查了。"

    "我师傅,就白死了。"

    "我不信。"

    "我查。"

    "我查到,那天晚上,桥头,停着一辆车。"

    "一辆,白色的小车。"

    "雨大,没人看见它。"

    "它一直停着。"

    "从我师傅掉下去,"哑巴写,"到我师傅被捞上来。"

    "它一直在。"

    "我查那辆车。"

    "查不到。"

    "车牌,是假的。"

    "我又查。"

    "我查到,那天晚上,桥上,还有一个目击者。"

    "一辆大货车。"

    "司机,姓陆。"

    "叫陆长河。"

    "你爸。"

    陆鸣,站在灯光里。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爸,"他说,"当时,在桥上?"

    "在。"哑巴写。

    "他看见,我师傅,掉下去。"

    "他停车了。"

    "他下车了。"

    "他看见了。"

    "他回头,看了我师傅一眼。"

    "就这一眼,"哑巴写,"他这辈子,就完了。"

    "他们,看见他,看见了。"

    "他们,就找他。"

    "他们跟他说:你撞的。"

    "你撞了人,你跑了。"

    "我们都看见了。"

    "你听我们的,"哑巴写,"你儿子,就没事。"

    "你爸,没听他们的。"

    "你爸,要去自首。"

    "自首之前,"哑巴写,"他写了一个东西。"

    "他把自己看见的,都写下来了。"

    "写在笔记本上。"

    "他准备,天亮,去派出所。"

    "那天晚上,"哑巴写,"他也,没回来。"

    "第二天,桥下,又捞上来一个人。"

    "你爸。"

    "一样的定论。"

    "事故。"

    "大货车,冲下桥。"

    "司机,当场死亡。"

    "又是雨夜。"哑巴写。

    "又是雨一停,"他写,"就没人查了。"

    "两场戏,"他写,"一模一样的,收场。"

    陆鸣,站在那辆报废的大货车前。

    灯光,照着他的脸。

    "我爸,"他说,"是被他们,灭口的。"

    哑巴,看着他。

    他没有写。

    他点了点头。

    "你爸,是第七号。"他写。

    "号?"

    "白事会,给司机,编号。"

    "一号到六号,"哑巴写,"都死了。"

    "你爸,第七。"

    "七号,"他写,"最后一个。"

    "为什么?"陆鸣说,"为什么要编号?"

    哑巴,没有回答。

    他写:"你,是第八号。"

    "他们找了你二十年。"

    "你爸死的那晚,"他写,"你,也在桥上。"

    陆鸣,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知道?"

    "你爸车里的座位。"哑巴写,"副驾,是热的。"

    "我看过那辆车。"

    "你爸出事之后,车,在交警队,放了三个月。"

    "我花钱,找人,进去看过。"

    "副驾的座椅,"哑巴写,"有一个人,坐过的印子。"

    "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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