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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长丰账

    第5章 长丰账 (第2/3页)

 何照看向她。

    为光说:“十年前,长丰船行开业那年,曾向光庐递过一封自清书。书里写明,若洛水断桥案另有新证,长丰愿开账复核。”

    何照脸色微变。

    “那是上一代的事。”

    为光说:“长丰的牌匾换了吗?”

    “没有。”

    “那就是这一代的事。”

    偏厅里安静下来。

    何照看着为光,眼底第一次露出明显的忌惮。

    柳行心里也动了一下。

    自清书。

    这件事为光此前从未告诉过他。

    她不是没有底牌。

    她只是要看他能走到哪一步,再递给他哪一张牌。

    何照沉默很久,终于说:“二位稍候。”

    他起身出去。

    门关上之后,柳行低声问:“你早知道长丰递过自清书?”

    “知道。”

    “为什么不早说?”

    “你若一开始就拿这封自清书压他们,就看不到何照刚才那一下停顿。”

    柳行怔了怔。

    他忽然明白。

    为光要的不是他进账房。

    是让他先看人。

    过了一盏茶工夫,何照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账房先生,各抱一摞账册。

    账册放在桌上,声音很沉。

    何照说:“十年前旧账,大多已封。今日可以给你看三个时辰。只限偏厅,不可带走,不可抄录。”

    柳行说:“我要纸笔。”

    “我说了,不可抄录。”

    “我不抄账。”柳行看着他,“我写我为什么看不懂。”

    何照皱眉。

    为光低头喝茶。

    何照最后还是让人送了纸笔。

    柳行翻开第一本账。

    长丰船行开业元年,渡口修缮账。

    第二本,船工雇佣名册。

    第三本,货运往来流水。

    账册很厚。

    字很密。

    而且干净。

    依旧干净。

    柳行不怕脏账。

    脏账有漏洞,有涂改,有刮痕,有补笔。

    他怕干净账。

    干净到账目之间没有任何波纹,反而说明有人早就把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擦掉了。

    一个时辰过去。

    他没找到白衣人。

    两个时辰过去。

    他仍没找到书匣。

    何照坐在一旁,看似喝茶,眼睛却一直在他手上。

    柳行右肩疼得越来越厉害,左手翻账也渐渐慢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急。

    账册不是案卷。

    案卷讲的是已经发生的事。

    账册讲的是别人希望你相信它怎样发生。

    他闭了闭眼,重新回想陈四昨夜说的话。

    白衣人。

    书匣。

    桥响第一声时下车。

    后来去了长丰。

    如果这个人真的进了长丰,他未必会以“客人”身份出现。

    书匣里若装的是账、契、证据,他可能被写成账房。

    若装的是书信,他可能被写成文书。

    若装的是贵重物,他可能被写成押柜人。

    柳行忽然翻回第二本。

    船工雇佣名册。

    长丰开业前三个月,雇船工一百二十七人,账房六人,文书四人,护院二十三人,掌柜三人。

    他一个个看名字。

    没有可疑。

    太正常了。

    他又看籍贯。

    青州,洛水,南岸,北岸,岳州,临江。

    也没有。

    直到他翻到一页折角。

    那一页记录的是开业当月新聘文书。

    四个人。

    其中三个都有籍贯、保人、月银、住址。

    只有一个人,籍贯空着。

    名字叫:

    白砚。

    柳行看着这个名字,心里一跳。

    白衣。

    书匣。

    白砚。

    他问何照:“这个白砚是谁?”

    何照脸色不变:“旧文书。早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多年以前。”

    “去了哪里?”

    “不知。”

    柳行点头,继续低头看账。

    何照答得太快了。

    快得像这个名字早已在他心里演练过很多遍。

    柳行没有追问。

    追问会让何照把门关上。

    他继续看。

    白砚入长丰当月,月银二两。

    第二个月,月银二两。

    第三个月,月银忽然变成二十两。

    不是涨银。

    是“另支”。

    账上写:校账辛劳,另支白砚银二十两。

    校账。

    柳行翻到同月流水。

    那个月,长丰船行做了三件事。

    修下游渡口。

    买三艘大船。

    向官府补交船税。

    三件事都正常。

    柳行却盯着“补交船税”看了很久。

    补交,说明之前有一段账不完整。

    谁校账?

    白砚。

    他继续翻。

    第五个月,白砚名字消失。

    没有辞退记录,没有死亡记录,没有去向。

    像一滴水落进洛水,没了。

    柳行写下一行字:

    “白砚入账三月,校账一次,随后无踪。”

    何照看见了,脸色终于沉下去。

    “柳公子,你越界了。”

    柳行说:“我还没问。”

    “有些名字,不该问。”

    “为何?”

    何照看着他,声音低了一些。

    “因为问了,会死人。”

    这句话说得很真。

    不像威胁。

    更像提醒。

    柳行抬头看他。

    “死谁?”

    何照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在院中大喊:“少东家!西仓走水!”

    何照猛地站起身。

    偏厅外,浓烟从右侧货仓方向升起。

    长丰院里一下乱了。

    船工提水的提水,搬货的搬货,有人喊“药材”,有人喊“账房”,有人喊“别让火过廊”。

    何照脸色大变,立刻往外走。

    柳行却坐着没动。

    为光看了他一眼。

    “看出什么了?”

    柳行说:“火起得太巧。”

    “哪里巧?”

    “我刚问白砚,西仓就走水。”

    为光问:“你觉得他们烧自己的仓?”

    柳行摇头。

    “不像。何照的反应是真的急。”

    为光说:“那是谁?”

    柳行看着桌上那几本账册。

    忽然,他伸手翻到白砚那一页。

    纸边有一道极细的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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