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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三只鹌鹑进酒吧

    第19章 三只鹌鹑进酒吧 (第1/3页)

    从洛杉矶回来后的第三天,周德彪的消息通过牢A传了过来。消息很简短,只有时间和地点:周六下午三点,M街1779号。甜甜圈收到消息时正在面摊上洗葱,手一抖,一根洗得干干净净的葱差点脱手掉进汤锅里。他手忙脚乱地把葱捞出来,然后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至少十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地址。“M街1779号是什么地方?”他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凑到牢A旁边压低声音问。其实没必要压低声音——啸爷正戴着耳机听豫剧,音量开得很大,常香玉的《花木兰》选段震得灶台上的调料瓶都在微微颤抖,李根正在专心扯面,面团在案板上摔得啪啪响——但甜甜圈还是觉得这件事应该小声说,仿佛大声说出来就会把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吓跑。

    “没去过。”牢A正在修他那副又断了一次腿的眼镜,这次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看起来像是眼镜腿上长了一截绷带,“但我查了街景地图,那条街上全是私人会所和高级餐厅,停车位上全是黑车。连路边消防栓看起来都比我整套衣服值钱。你看这个消防栓——”他把手机屏幕转向甜甜圈,“——铜的,擦得能反光。丁胖子广场那个消防栓是铁的,上面还有狗尿的痕迹。”

    甜甜圈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那块用马克笔涂黑的补丁,又看了看牢A那件从比弗利山庄垃圾桶里捡来的意大利衬衫,再看了看李根那双沾满面粉的运动鞋。三个人加起来大概能凑出一套完整的、不会被人从高级场所门口轰出去的着装,但需要拆开来搭配。比如牢A的衬衫配李根的裤子配甜甜圈的——算了,甜甜圈没有能配得上别人的衣服。

    周六下午两点半,三人在丁胖子广场集合。牢A这次终于没穿那件大了两号的意大利衬衫,而是换了另一件从同一批富人区垃圾里捡来的深色夹克。这件夹克的左口袋有点脱线,内侧标签写着一个谁也看不懂的意大利语品牌名,但整体看起来至少像是属于这个世纪的产品。李根换了一双没有面粉印子的运动鞋——其实是借了印度室友的,印度室友的脚比他大一码,所以走路的时候有点拖地,每走几步就要用脚趾头勾一下鞋底防止鞋掉下来。

    甜甜圈最终还是穿着那条膝盖有洞的裤子。他用马克笔重新涂了一遍,洞里三层外三层涂得像一块黑色的补丁,远看像是裤子上打了一块黑色的膏药。他自我安慰说在昏暗的灯光下应该看不出来。牢A看了一眼,推了推缠着透明胶带的眼镜,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就祈祷他们酒吧的灯光够暗。暗到伸手不见五指最好。暗到连你的手指都看不见。”

    周德彪约见的地点是一栋不起眼的灰砖建筑,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只有一扇铁灰色的门和一个对讲机。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藤蔓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片叶子的角度都像是被园林设计师用尺子量过。甜甜圈注意到门口没有任何停车位标识,但路边停着的车全是黑色的,而且每一辆都擦得能当镜子用。他在心里数了一下:奔驰、宝马、奥迪、一辆他不认识标志但看起来比前三辆加起来还贵的车(后来牢A告诉他那叫宾利),以及一辆跟周德彪同款的福特猛禽,但这辆猛禽比周德彪那辆更黑,黑到连车窗都看不清里面坐了几个人。

    牢A按了门铃。对讲机里传来一个简短而低沉的男声,只有两个字:“名字。”仿佛多一个字就会浪费某种珍贵的能源。

    “周先生约的。”

    门咔哒一声开了。那个铰链的顺滑程度让甜甜圈意识到这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铁门大概比自己在面摊打工半年赚的工资还贵。如果把这个铰链拆下来卖给废品回收站,大概能抵他三个月的救济站住宿费——当然他不会这么做,只是脑子里习惯性地计算了一下。

    里面是一条窄长的走廊,灯光暗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看不清路,也不会让人看清墙上挂的是什么。甜甜圈后来跟丁胖子描述这段经历时说,那条走廊的气氛让他觉得随时会从暗处走出一个拿高尔夫球杆的人。但这次他不用怕,因为他不是来躲债的,他是来谈生意的。

    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白衬衫黑马甲的侍者,年纪大概四十出头,头发梳得纹丝不乱,脸上带着一种被精确训练过的面无表情——不是冷漠,而是那种在高级场所工作多年之后练就的“我见过太多人和太多事所以什么都不会让我惊讶”的平静。他的目光在三个人的着装上扫了一遍,在甜甜圈的膝盖补丁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甜甜圈注意到了那个停顿,暗暗佩服这个人的职业素养——能从两个膝盖中准确识别出哪个膝盖有补丁而没有多看另一条腿,这种注意力分配效率大概受过特殊训练。

    “周先生在吧台等各位。请跟我来。”

    侍者推开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把手是黄铜的,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和的金色光芒。门后面的世界让甜甜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私人酒吧,面积不算大,但每一寸都散发着一股让人不由自主放轻脚步、压低声音的气息。真皮沙发,颜色是用了很久才会有的深棕色,表面有细微的裂纹,每一条裂纹都像是被不同的人坐过。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斑洒在深色木地板上,每一块光斑的形状都规整得像是被人一块一块摆上去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一艘在暴风雨中航行的帆船,浪花拍打着船舷,帆被风吹得鼓鼓的,天空中乌云密布。甜甜圈觉得那艘船好像真的在动,又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坐在那艘船上——风浪很大,但船还没翻。吧台后面调酒师正在擦一只已经亮得能当镜子用的酒杯,前臂上有一个褪色的海军锚纹身,皮肤被常年的室内灯光照得很白。他擦杯子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就是确保每一只杯子都绝对干净。

    周德彪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今天没带高尔夫球杆。这让甜甜圈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转念一想又紧张起来——没有球杆的周德彪比有球杆的周德彪更让人琢磨不透,就像没有烟可抽的啸爷比正在抽烟的啸爷更让人不敢靠近。周德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面料在吊灯下泛着细微的光泽,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缓缓晃动,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

    看到三人进来,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幅度极小,大概只有几毫米。甜甜圈现在已经能读懂周德彪的微表情了:抬下巴是“过来坐”,敲桌沿是“我在思考”,把烟头按进面碗是“我虽然尊重你的面但我不习惯尊重别人的东西”。

    三人坐下。调酒师端来三杯水,玻璃杯晶莹剔透,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甜甜圈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是矿泉水,不是自来水,入口有一种微微的矿物感和隐约的回甜,跟他平时在救济站公共饮水口接的水完全不在同一个坐标系里。

    “材料带来了?”周德彪开门见山。

    甜甜圈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文件袋是他昨天专门买的,全新,标签还没撕。里面装着Kevin的全部材料: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列,每张照片背面标注了拍摄时间和地点,精确到分钟。录音转录成了文字稿,附在录音后面,每个说话人的身份都有标注。受害者关系图用三种颜色的笔画了清晰的箭头,红色是已确认受害者,黄色是疑似受害者,蓝色是信息尚未核实的线索。每个受害者的信息单独列了一页,包括姓名或网名、被骗金额、被骗时间、联系方式和当前状态。整个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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