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录·卷二·荒原诡录》 第27章 浊泉与双核 (第3/3页)
水直接接触口腔和咽喉。
他在“含”水。
用石头做媒介,用口腔做容器,用意志做壁垒。
他在用这种方式,强行“接纳”这股能“净化”一切的力量,却又不让它真正“侵蚀”自己。
他在用月白石,在体内的“生机”(木核)与“死寂”(水核)之间,强行构筑了一个微妙的“缓冲带”。
沈砚的身体,终于不再剧烈抽搐。
他趴在泉眼边,像一尊怪诞的雕塑。左半边是暗红木鳞,右半边是灰绿苔衣,嘴里含着一颗月白石,身下是一汪能蚀尽生机的“净世浊泉”。
他不再惨嚎,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那是他在艰难地控制呼吸,控制力量,控制着体内那岌岌可危的平衡。
黄晨、李小宝、褚晓展三人,大气不敢出,就这么守着他,守着这诡异而又神圣的一幕。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沈砚嘴里的月白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月白色,渐渐变成了一种温润的、半透明的乳白色。而泉眼里的“净世浊泉”,似乎也因为这颗石头的“吸纳”,而变得稍微“温和”了一些,不再散发出那种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缓缓睁开了眼睛。
左眼的暗绿竖瞳,似乎深邃了一分,但少了几分暴戾;右眼的幽蓝散瞳,似乎凝实了一分,但少了几分空洞。
他艰难地抬起那只暗红色的左爪,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泉眼,做了一个“吐”的手势。
褚晓展立刻会意,赶紧拿出一个干净的玉瓶(这是她随身珍藏的,用来装珍贵药液的),递到沈砚嘴边。
沈砚张开嘴,那颗已经变成乳白色的月白石,混合着少许清澈的泉水,被他吐进了玉瓶里。
石头一出,沈砚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瘫软在黄晨怀里,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那双异色瞳,却死死盯着那个玉瓶。
“这石头……”沈砚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叫‘月白含章’……能……镇魂……定魄……以后……有用……”
说完这句,他再次陷入了昏迷。但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体内的冲突似乎被那颗“月白含章”暂时压制住了。
黄晨小心翼翼地接过玉瓶,塞紧瓶塞,贴身收好。李小宝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褚晓展则再次拿出银针,开始为沈砚调理那依旧脆弱的身体。
迷魂凼的雾气,依旧在四周翻滚。
但这汪“净世浊泉”边,却多了一份短暂的宁静。
沈砚赢了。
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赢了一局。
他没能“喝”下水,却“含”住了水。
他没能平衡两股力量,却找到了一个暂时的“缓冲”。
而这,或许就是“守界人”的宿命——不是在战胜,而是在忍耐;不是在平衡,而是在失衡的边缘,苦苦支撑。
直到,找到下一个碎片,或者……彻底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