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录·卷一·秦骸警魂》 第2章 灶火与寒骨 (第1/3页)
秦岭的夜,是能把人冻成冰雕的。
沈砚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风刮过屋檐的呜咽声,左臂那颗痣像一颗埋在肉里的炭火,一抽一抽地烫。白天拉练时咬牙压下去的疼痛,在夜深人静时加倍反扑。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蜘蛛网一样的裂纹,脑子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已经沉寂,但留下一种空荡荡的、像是被掏空了什么的疲惫。
同屋的李小宝在另一张床上打呼噜,声音像一架小型拖拉机,震得床板微微发颤。这胖子的睡眠质量好得惊人,仿佛白天那五公里是去邻村串了个门。沈砚倒希望自己也能像他那样,一觉睡到天亮,可惜他做不到。从七岁那场大病之后,他就没有真正睡熟过。
“吱呀——”
一声尖锐的、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突然刺破了呼噜声和风声。
是紧急集合哨。
全屋的新兵像被电打了一样,瞬间弹了起来。黑暗中传来一片手忙脚乱的碰撞声、咒骂声和皮带扣的撞击声。沈砚没有慌,他早已把着装顺序在脑子里演练了千百遍。他摸索着穿上衣服,打背包,扎腰带,套上解放鞋,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这是新兵连练出来的本能,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当他扛起背包冲出房门时,操场上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人影。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有人在小声咳嗽,有人牙齿在打颤。
刘铁山站在队列前,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马灯,灯光把他那张黑脸映得更加狰狞。“全体都有!今晚搞个夜间紧急集合拉练!目的地——后山听骨台!全副武装,十公里!现在出发!”
听骨台。
沈砚的瞳孔缩了一下。那地方他听说过,在营地后山深处,是一座废弃的古祭坛,据说民国时期还有土匪在那里杀人祭旗,后来就成了禁地,连当地向导都不敢靠近。为什么半夜要去那种地方?
但他没问。军人的天职是服从。
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蛇,在崎岖的山路上蠕动。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照亮了路边枯树枝桠张牙舞爪的影子,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鬼手。沈砚走在队列中段,李小宝在他旁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但脚步很稳。
山路越来越难走,坡度也越来越大。沈砚能感觉到左臂的痣烫得越来越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钻。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队伍。汗水从额头上渗出来,很快就被寒风冻成冰碴,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疼。
走到半山腰时,队伍前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摔倒了,发出一声闷哼。马灯凑过去,照亮了一张惨白的脸——是上午站在沈砚前面的那个新兵,赵磊。他脸色青紫,嘴唇发乌,身体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班长,赵磊好像不行了,在抽筋!”旁边有人喊。
刘铁山蹲下去,摸了摸赵磊的额头,烫得吓人。“高烧!这鬼天气也能着凉?真是废物!”他骂了一句,抬头扫视队列,“谁还有水?给他喝口热的!”
新兵们面面相觑。水壶里的水早就凉透了,在这零下十几度的夜里,跟冰水没什么区别。这时候喝凉水,等于要赵磊的命。
沈砚看着在地上抽搐的赵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那颗痣烫得他几乎要失去知觉。脑子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蝼蚁的性命,也值得你浪费时间?借你一丝‘气’,能救他,也能让你离死期更近一步。选吧。”
沈砚的手指微微颤抖。救,还是不救?救,就要动用那股诡异的力量,加速自己的侵蚀;不救,赵磊很可能今晚就死在这荒山野岭。
他想起李小宝下午塞给他的那半块压缩饼干,想起褚晓展手里那片带着暗红污渍的叶子,想起自己七岁那年高烧不退时,那种被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感觉。
“……烦。”
他在心里回了一句,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回答那个声音,而是伸出右手,按在了左臂的痣上。这一次,他没有去“压”,而是尝试着去“引”。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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