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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干了

    河干了 (第1/3页)

    那件猫袄子被叼走之后的第三天,河水开始退了。

    一开始没人注意。夏天河水有涨有落是常事,下几场雨就涨上来了,晒几天太阳就落下去。可这回不一样,退得不对劲——不是慢慢落下去的那种退,是往下渗,像是河底裂了一道看不见的口子,水顺着那道口子往下漏,一截一截地矮下去。头一天水位降了两三寸,第二天降了半尺,第三天早上我去看的时候,河水已经退到只剩原来的一半宽了。

    河底露出来了。从来没露过的地方露了出来,灰褐色的淤泥晒在太阳底下,表面裂成一格一格的干纹,像是谁在河床上画了一张大网。淤泥底下压着的东西也露出来了——老树根、烂木头、碎瓦片、锈成铁皮的旧铁桶,还有一些认不出来的黑乎乎的疙瘩,被泥裹着,不知道是什么。

    第四天河水退到了最低。只剩下中间一条窄窄的水道还在流着,两边的河床全露出来了,干巴巴的,裂着大口子。老柳树的根露出来一半,粗壮的树干下面那些细密的根须本来扎在水底下的,现在悬在半空中,白花花的,像是谁的头发被拔掉了一半挂在树底下。

    屯子里的人都跑到河边来看。大人孩子挤在河岸上,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有人说是上游截了水,有人说是天气太旱了,可谁也不信这些说法。这条河从祖祖辈辈就在这儿流着,最旱的年份也没干成这样。它是往下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河底挖了一个大坑,把水都吸走了。

    孙大爷也来了。他被人搀着颤颤巍巍地走到河岸上,低头看着露出来的河床看了很久。他浑浊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慢慢地转着,像是在数那些露出来的东西,又像是在找什么。他看了半天,然后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头往河床中央一指,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几个字。

    旁边的人凑过去问他说什么。孙大爷又重复了一遍,这回我听清了。他说:“暗洞开了。“

    我顺着他的手指头看过去。河床中央那窄窄的水道还在流着,可水道正中间有一个黑乎乎的圆洞,大约脸盆那么大,水正打着旋儿往那个洞里灌。洞口的边缘被水冲刷得光滑溜溜的,像是什么东西从底下把口子拱开了,水就顺着口子往里灌了。那个洞太圆了,圆得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像是有谁精心凿出来的,又像是什么东西从底下顶开的,顶开之后就一直在那儿张着,等着什么进来,又等着什么出去。

    “那底下是暗洞?“有人问。

    孙大爷点了点头。他的头点得特别慢,像是在用点头的功夫把一辈子攒下来的力气一点点使出来。“通了。以前是封着的,猫进去了之后门就关上了。可现在门打开了,水往里头灌。底下那个洞把水接走了,水没了,河就干了。“

    “那河干了之后会怎么样?“

    孙大爷没有回答。他站在河岸上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慢慢地往回走了。他走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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