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袄子 (第2/3页)
“谁替她缝的?“
孙大爷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到远处后山的方向,又落回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上,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放这句话。“她。那只猫。猫走了好多年以后,有人看见它蹲在老柳树底下,嘴里叼着一根针,绕着树根走了好几圈。后来那件袄子就被人从柳树洞里掏出来了。掏出来的时候只剩下半片袖子,后来每年夏天都会多一片。慢慢地袖子缝上了,后背缝上了,前襟也缝上了。今年夏天最后一片前襟也缝上了,整件袄子终于全了。白娘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件袄子。她搓了那么多年的衣裳,等的就是这件东西。她要把这件袄子给它穿上,它才能跟着她走。“
我站在那儿,手心里托着那件小小的白袄子,它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可我觉得它沉。沉得像一整条河压在掌心里,沉得像几十年的等待和几十年的搓洗都叠在这几片薄薄的布面上了。白娘在河底下搓了那么多年衣裳,她搓的不是自己的衣裳,是这件袄子。她一直在等它缝完,等她亲手把它穿上那只猫,猫才能跟她走。
孙大爷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屯道上越走越远,瘦得只剩一个轮廓,被夕阳的光拉得细长细长的,像一根快要折断的干树枝。他走到屯道口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那件小袄子我放在窗台上晾了一下午。它刚从河底上来,还带着一股潮气,淡淡的河腥味儿,混着一点棉布被泡久了之后发出的那种沉闷的甜味,不浓,但一直散不去。太阳晒着它,把那些潮气一点一点地蒸发出去,布面慢慢从微湿变成了干爽,可那股河腥味儿还在,像是河底下待了太久,沾到骨子里了,怎么晒都晒不透了。
傍晚的时候我端着那件袄子去了河边。夕阳已经落了大半,河面上只剩一道窄窄的金红色的光带,在水面上轻轻晃着。我走到青石板前面蹲下来,把那件小袄子放在石板上。袄子搁在石面上的时候轻轻响了一声,像是棉布搭在石头上发出的那种细微的摩擦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蹲在那儿看着那件袄子。它在暮色里白得发软,前襟上那朵粉花在最后的夕光里看着又淡了一些,像是要融进布面里去了。那根没剪断的线头还垂在花瓣旁边,针尖在暮色里闪了一下,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把针拔了出来。
我把袄子往石板中间推了推,让它离水更近一些。袄子的下摆快要碰到水面了,可还没碰到,就差那么一点点。我看着那一点点的距离,像是看着一件等了很久的事情终于快要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没睡,等着窗外的动静。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我听见了——水声。很轻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河底慢慢地浮上来了,顶开了水面,然后停住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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