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梁 (第2/3页)
又松又软,踩上去陷进去一个浅浅的印子,鞋底沾了一层细碎的黑泥。我沿着那条土路往北走了走,走了大约二里地,一直走到那道山梁底下。
山梁不高,可站在底下往上看,觉得它还是很陡的。坡上长满了灌木和野草,去年冬天干枯的枝枝丫丫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新长出来的绿芽从那些枯枝底下顶出来,嫩嫩的在风里摇。山梁顶上立着几棵老松树,树干黑黝黝的,松针绿得发暗,在蓝天底下的轮廓格外清楚,像是谁用墨笔描上去的。
我站在山梁底下往上看了好一会儿。山梁背后是什么,我不知道。可能还是山,可能是一片平原,可能是别的屯子,可能是谁也不知道的地方。那孩子走的时候翻过这道山梁了,枪管拖在身后,在雪地上留下一道细细的印子。他翻过去之后看见了什么?他看见的是一片新地方,还是路的尽头,还是另一片什么都没有的雪地?
我不知道。可他翻过去了。他翻过这道山梁了,那道山梁就是分界线——这边是认识的地方,那边是不知道的地方。他把枪拖到了那边,把赵三爷的灰蓝褂子穿到了那边,把自己也带到了那边。那边有什么他都不怕了,他已经走过了最远的路。
我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山梁还在那儿,老松树的轮廓还在那儿,跟一百年前一样,跟一百年后也会一样。它见过很多人翻过去,有的翻过去了就没回来,有的翻过去了又回来了。它见过赵三爷,见过那个孩子,见过一杆猎枪被拖过去。它什么都不说,就蹲在那儿看着。
那天晚上我坐在炕上翻那本旧书。书里夹着一片干透了的松树叶,边角卷着,背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胳膊张着,像是要飞。我把那片叶子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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