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印断了 (第2/3页)
然就破开了——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像是有人从深山里吐出了一口积了很久很久的气。那叹息又轻又远,隔着雪地隔着夜色传过来,到我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像风声了,风呜呜地吹过屋檐,在檐角打了个转,又散了。
我在炕上坐起来。窗外的月光照在雪地上,银白一片,清清楚楚的。我盯着屯道口的方向看了很久,老槐树的影子稳稳地立在那儿,还是一动不动。可槐树底下的雪地上,那两根树枝被我拔走之后留下的两个小洞,已经被雪重新填平了,平平整整的,像是从来没插过什么东西。
那孩子已经走了很远了吧。远到连脚印都被雪盖住了。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护林屋。这回是我自己去的,没告诉任何人。后山的路被雪盖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爬到山腰。护林屋还在原来的地方,门锁着,锁头上落了薄薄一层雪。我从窗户缝往里看——炕桌上的那排弹壳还在,七个,暗红色的,排得整整齐齐的,间距都一样宽。可那杆枪不见了。炕桌空了一大片,灰扑扑的桌面上只剩七个弹壳围成的半圆,中间的位置原来横着枪,现在空着,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颜色比周围稍微浅一些,像是桌面上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之后留下的一个影子。
我站在窗户外面看了很久。那把枪去哪儿了?被谁拿走了?赵大鼻子说他放回去就没再来过,那枪自己长腿走了?还是那孩子走的时候把它一起带上了?
我蹲在护林屋门口,拿手扒开了门口的一层雪。雪底下露出来一行浅浅的印子,不是脚印,是两道平行的窄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在地上拽过去的。那两道窄痕从护林屋门口一直延伸到山脚的方向,然后在山脚拐了个弯,往北边去了。像是一杆枪被人拖走了。
那孩子走的时候,把枪也带走了。
我蹲在那儿看着那两道拖痕消失在北方的雪地里。风从山上吹下来,冷飕飕的,灌进领口里冻得我一哆嗦。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又看了一眼空了的护林屋。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透过冰花看进去,炕桌那七个暗红色的弹壳还在,围成一个半圆,像一只缺了一半的手掌张开着,像是还等着什么东西落进它掌心。
那杆枪不会再回来了。它跟着那个孩子走了,往北走了。它守完了该守的夜,送完了该送的魂,最后被那个孩子拖走了——那孩子光着脚,穿着赵三爷的灰蓝褂子,手里拖着一杆比他个子还长的猎枪,一步一步地走在雪地里,往北走,一直走,走到看不见的地方。
那孩子原来一直想走,可缺个伴。现在他有了——杆枪,比他岁数还大的枪,枪托上刻着六个字。他拖着它走,像是拖着一个累赘,又像是拖着一个朋友。他们一起走了,走在北边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上。枪不响了,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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