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第1/3页)
除夕那天,整个屯子从早上开始就热闹起来了。
天刚亮透就有人家开始放炮,噼里啪啦的,一阵接一阵,火药味顺着风飘过来,呛得鼻子发痒。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红纸黑字往门框上一贴,灰扑扑的冬天屋子一下子就醒了。奶奶一早就忙得脚不沾地,蒸馒头、炖肉、炸丸子,灶台上的锅从早到晚没闲过。厨房里热气腾腾的,窗户玻璃上全是雾,什么都看不清,屋子里弥漫着肉香和麦面发酵的甜味,混在一起暖融融的。
我帮着奶奶剁馅、揉面、剥蒜,跑进跑出的。院子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的,露出底下的灰砖地。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了一串小红灯笼,风吹过来摇摇晃晃的,像一串糖葫芦挂在半空中。整个屯子亮堂堂的,红彤彤的,跟平时灰扑扑的样子判若两个地方。
午后开始下雪了。细细的雪沫子从天上散下来,不密,像是谁在天上抓了一把白糖往下撒。下着雪放炮的声音就闷了一些,炮响被雪裹住了,传得没平时那么远。可那声音还是听着喜庆,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替整个屯子喊——过年了。
傍晚的时候奶奶把饺子包好了,案板上排得满满当当的。她跟我说:“今晚给你多煮几个,守岁吃。“我点了点头,可心里惦记着另一件事。我看了奶奶一眼,她没看我,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火光照着她的脸,红彤彤的,暖得像秋天刚晒透的苹果。
“奶奶,我再端一碗去屯道口行不行?“
奶奶把烧火棍搁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的目光从灶膛里的火移到窗户外面,窗玻璃上结了一层水汽,从屋里往外看什么都模糊,只有院门口那串红灯笼在雾气里映出一个淡淡的红影子。
“行。今晚多煮几个饺子,给他也带一碗。“她站起来从碗柜里拿出一只干净的瓷碗,比小年那天用的那只大一些,边沿上描着一圈蓝花,看着比平时用的讲究多了。“今晚是年夜饭,不能用旧碗。“
我接过碗放在案板边上,等着饺子出锅。天渐渐黑了,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像是停不下来。远处的炮声越来越密了,零零星星的连成一片,听不出哪一声是哪儿放的了。整个屯子陷在一种又热闹又安静的矛盾里——到处都是声响,可那些声响加在一起,反倒像是把整个屯子裹进了一层绵密的安静当中。
饺子出锅的时候,奶奶用漏勺捞了八个放进那只蓝花碗里。我数了一下,八个,比小年多了两个。她什么也没说,又拿一个搪瓷缸子从锅里舀了半碗饺子汤,递给我:“汤也带上,凉了饺子就硬了。“
我把碗和搪瓷缸子放进竹篮里,又拿了一块干净的白布盖好,扎紧。穿棉袄、戴帽子、穿鞋,推开院门走出去。
外面的雪比下午大了些,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一片一片贴在皮肤上又化了。路上的雪新积了一层,踩上去软软的,脚印陷下去两寸深。我沿着屯道往屯道口走,两旁的窗户里透出黄洋洋的灯光,隔着窗纸显得又暖又柔。鞭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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