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小年 (第3/3页)
了一会儿,直到膝盖冻得发麻了才站起来。我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转身往回走,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碗还在石板上放着,冒着微微的白气。周围什么都没有,雪地平平的,连个脚印都没有。
我继续往回走。走了大概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蹲下去的时候棉裤磨蹭的声音,很轻,只有一下,然后没了。我没有回头。奶奶说过,他害羞,看见有人看他就不动了。我不回头,他才能放心吃。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奶奶正在炕上坐着,围着一床薄被,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慢慢喝着。她看见我进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没问我饺子送没送出去。
“冷不冷?“
“还行。“我坐到炕沿上,伸出两只手在炕被底下取暖。热乎气从炕面上透出来,一点一点地暖着掌心。
“你放了几碗?“
“一碗。“
“一碗够了。“奶奶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炕桌上,“他吃了这一碗,就算过了一个年了。等除夕你再端一碗过去,他就能想起来了——想起来热乎的饺子是什么味儿,想起来热炕是什么感觉。想起来了就留下来了。“
窗外的风停了,屯子里安静得很。远处的后山在夜色里沉沉地蹲着,黑黢黢的一片,像一头蜷着身子睡觉的大兽。那间护林屋在山的某个角落,炕桌上横着一把猎枪,枪托上刻着六个字,枪管还温着。
那天夜里我睡得特别沉,什么梦都没做。第二天早上起来去屯道口看,青石板上的瓷碗空了。碗底干干净净的,像是被舔过一样,连汤都不剩,只有一圈油渍挂在碗壁上,在晨光底下泛着淡淡的油光。碗边上多了一小片松树叶,干干的,边角卷着。那片叶子被压在碗底,像是有人怕它被风吹走,特意拿碗压住了。我拿起那片松树叶看了看,叶子背面用指甲划了一道弯弯的痕迹,像是月牙,又像是在笑。